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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蘭推開門扉,向后避讓。寧婉撩起衣袍下擺,率先邁入了屋室,她這才緊跟著主子的步伐,并稍稍落后一些,隨即反手關緊了房門。
屋子里僅點了一盞燭燈,這盞燈孤零零地擱在桌子上,蠟油落得到處都是。它已燒完了大半根,燈芯焦黑,燭光不復最初的明亮。女孩的后背墊了軟枕,她手中捧了一卷書,靠在床頭專心的讀著。聽到簌簌的腳步聲,她把那卷書放在一旁,轉頭望過來。
寧婉細細端詳著女孩,縱使她來意不善,也不禁在心底輕嘆,這真是個漂亮的孩子。昏黃
光影中,女孩靜坐榻間,朝她嫣然一笑,寧婉的眼中竟是涌起一絲酸澀。
她想起了她的女兒。
“寧夫人?”元淮見她猶疑,輕聲詢問道。
寧婉回神,她到底出身世家名門,又做了千機門十數年的當家主母,她眨了下眼,再抬眸時又恢復了那副嫻靜淡雅的模樣。她款款行至桌前落座,溫聲道:“千機門看護不力,讓姑娘遭此大難,我等實在慚愧。醫師說姑娘需靜養,我憂心姑娘的傷勢,卻也不敢貿然探訪。如今聽聞姑娘傷勢漸好,便匆匆趕來了。”
元淮笑容清淺,她靜靜地聽著,不予置評。
“這處院落與我住的地方不遠,防守也嚴密些。你且安心養傷,無需再擔憂那些糟心事。”寧婉雙手交迭,端坐在木椅上,關切道。
元淮等著寧婉說完,才開口接道:“多謝夫人的好意。”
寧婉微笑:“姑娘體內經脈受損頗重,若不仔細調理,恐怕會落下病根,日后武功再難精進。我已著人備好療傷圣藥,服下后不出五日,內傷即可痊愈。”
元淮訝然。五日,痊愈?這世上竟有如此奇詭功效的湯藥?
寧婉的笑意漸深,“陳姑娘是江湖中人,應該對鳳凰木不陌生吧?”
雖說早有心理準備,寧婉此番登門絕非探望她這般簡單。可她們進到屋子里不過一刻,便直切主題,顯然是不打算再虛與委蛇同她客套幾句。元淮順著她的意思,道:“鳳凰木威名赫赫,莫說是江湖中人,九州大地,又有何人不知。”
“一片鳳凰木的花瓣。”她說,“你既然知道鳳凰木的奇效,那也該明白,我沒有信口開河。”
銀蘭早已退到角落的陰影里,元淮的余光掃到了她微微佝僂的身體,在她的腰側和袖袍轉了一圈,確認她并沒有暗中蓄力偷襲之意,收回了視線。
鳳凰木這種稀世珍寶,哪怕只是一片枯萎的花瓣,也會引來無數人覬覦。寧婉一開口便許下如此厚禮,即使元淮和明胥在合歡宗地位尊崇,這種等級的珍寶,他們也無權享用。
“鳳凰木是稀世之寶。藥王谷覆滅,鳳凰木不知所蹤,留存下的皆是孤品。”元淮婉言謝絕,“這太貴重了,我受之有愧,還請您收回成命。”
“你不必憂心。”寧婉的聲音輕緩柔和,“再好的物什,倘若發揮不出它的效用,也不過是件死物。鳳凰木的花瓣于我無用,況且姑娘本就因我千機門的疏忽才受了傷,姑娘傷勢痊愈了,
我才能安心。”
鳳凰木在千機門這位當家主母眼中竟是不中用的死物······元淮不知該做何反應,她出身于以靡麗之風見長的合歡宗,合歡宗底蘊深厚,縱橫江湖數百年。但即便是合歡宗宗主,也不敢出此妄言。她反復揣摩寧婉話中的玄機,只覺得她別有深意。
鳳凰木無用,那她需要的······
能容忍殺死親信的兇手潛入宅邸,甚至發覺后也沒有即刻處死她,元淮百思不得其解。她道:“鳳凰木對夫人而言輕于鴻毛,但對我實在太過貴重。我亦身無長物,無法回贈您。”
元淮的話留了半截,她豎起耳朵,認真地等著回應。她很好奇寧婉在她身上究竟要索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