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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時候在天橋戲臺上看過一出戲,戲名不記得了,但內(nèi)容卻一直印在腦中,那戲就是講皇帝如何寵愛一個妃子的,那妃子當著朝臣喝醉了就,皇帝也依然寵愛她。”
誰都知道帝王的愛有多難得,可正因為這份難得,所以才顯得尤其珍貴。
林悠幽幽一嘆:“可你知道那個被喝醉酒也不被罰的君王妃子最后的結(jié)果是什么嗎?”
白姑娘搖頭:“我不知道。但左不過一個死罷了。”
“你倒是看得開,左不過一個‘死’,說得很容易似的。”林悠說。
白姑娘忍著笑:
“我沒讀過書,但聽人過:活有千種活法,死只有兩種,重要和不重要。我如果不進宮,老了一樣會死,沒人認識我,死就死了;但如果我進宮后死了,至少人家知道我是以皇妃的身份死的,你看,多不一樣!”
“……”
林悠被白姑娘的腦洞給打敗了:“別一口一個死阿死的,你是進宮,又不是進鬼門關(guān)。”
白姑娘連連點頭:
“嗯,不錯。我是進宮,又不是進鬼門關(guān)。”
林悠啞口無言。
白姑娘看了一眼仍守在棠院外的韓霽,說道:
“原本皇帝看中了我,國公和世子只需要把我卷巴卷巴抬進宮里就成了,可你知道世子特地花了好幾天的時間,跟我詳細的剖析宮里形勢,將我在宮里可能會面臨的問題都預料了一遍,你知道他為什么做?”
林悠聽到這里,也忍不住去看站在院外一株老槐樹下的韓霽,然后低下了頭。
“世子是為了夫人你啊。他知道你不愿我進宮,怕我在宮里應付不來,怕你擔心我。世子真的很在意你。”白姑娘說:“剛才你從我院前經(jīng)過,世子一路緊張的追著你出去,如果有個男人這么對我,我夜里做夢都要笑醒了。”
“……”
跟白姑娘說完了心事,林悠從棠院出來,看著老槐樹下的男人走向自己,晚霞的光仿佛盡數(shù)聚集在他身后,整個人都金光閃閃。
林悠想起自己剛才的任性,有點不好意思,韓霽走來將她下巴挑起,讓她看著自己,說:
“我先前說官家既然要她入宮,必然會為她考慮周全,并不是敷衍你。”
“白姑娘從我衛(wèi)國公府出去,跟她隨隨便便被抬進宮是不同的,因為韓家的關(guān)系,她入宮最初的位分就是昭儀,地位僅次于妃子,陛下既然提出讓她從衛(wèi)國公府入宮,便已經(jīng)是在為她考慮了。”
“而她在宮中行事,旁人皆知她背后是衛(wèi)國公府,也會掂量著不會為難她。退一萬步說,就算將來她不受寵了,只要她不做大逆不道之事,官家看在衛(wèi)國公府的面子上也會善待于她。”
韓霽細心的與林悠解釋,這些道理林悠先前跑出去之后就已經(jīng)想明白了。
“我知道了。先前錯在我,我太沖動,太自大了,覺得我在為她好,卻忽略了她本人的意愿。”林悠對韓霽道歉。
韓霽聞言將她圈在懷里,林悠靠在韓霽身上,將心里話說出:
“我先前生氣,并不全是為了白姑娘,是氣你一開始瞞著我,難道我在你心里是那種蠻不講理的人嗎?”
韓霽摟著順毛的她,聽她在自己懷里軟軟的說話,心都化了:
“是,是我不好。下回遇到事情,我一定第一個告訴你好不好?”
林悠張開雙臂,環(huán)住韓霽的腰,整個人貼在他身上,乖乖點頭:“好。”
誤會解釋清楚,兩人和好如初,像兩個剛吵完架的小朋友,手拉手回竹苑去了。
白姑娘以衛(wèi)國公世子夫人的義妹身份入宮,林悠為她置辦了一切,終于在年底之前,宮里來了八抬大轎,把白姑娘接入宮中,封為昭儀。
從今往后,皇帝身邊就多了一位與元貴妃容貌神似的白昭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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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以后,林悠記掛著娘娘廟里的人們,叫人拉了幾車棉絮、棉衣和炭火去看他們。
到了娘娘廟路口就看到這附近變化很大,從前的娘娘廟仍保留著,但在周圍多了一大片,十幾連排的屋舍,娘娘廟竟成了這片屋舍的門臉兒,遠遠看去,這就像多了個村莊一般。
屋舍的建造看起來像是還未完工,屋頂上仍有不少人爬上爬下。
幾個在門口玩耍的孩童看見有馬車,就跟著馬車后面跑。
林悠下車之后,幾個玩耍的孩童中帶頭的一個認出了她,身上穿得圓滾滾,都是一些不知從哪里撿來的破棉襖,顏色各異,但勝在能飽暖。
“夫人,你來啦。”
周奇的弟弟周放,跟他哥哥一樣,是個不怕生的性子。
林悠知道娘娘廟里有孩子,今天來看他們,特地買了兩包糯米糖過來,這種糖不硬,更適合孩子吃。
先抓了一把給周放和他身邊的孩子,對他問:
“小放,你哥哥呢?”
周放拿著糖,喜笑顏開的指了個方向,奶聲奶氣的說:
“在胡大夫那里。”
林悠見他指的是娘娘廟里面的方向,問:
“胡大夫今天也在嗎?”
周放剝了一顆糖放進嘴里,含含糊糊的說:“還有胡師娘。”
胡師娘?
林悠沒怎么聽懂,在他頭上揉了兩下,便從娘娘廟門口進去。
她上回來的時候,娘娘廟里還烏糟糟一片,地上躺滿了人,放滿了不知道從哪里撿來的鋪蓋,現(xiàn)在廟里都被收拾過,看起來清清爽爽的。
林悠來到娘娘廟最后面的院子,之前這里就是躺病患的地方,如今也干凈不少,林悠一進院子就看見一道身穿紅棉襖的搗藥身影。
不是薛如蘭又是誰。
這下林悠明白小放說的胡師娘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