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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大雪,紅梅開得艷麗。
謝玙在崇政殿內(nèi),筆直的脊背在燈下顯得清冷。
皇后蕭坤寧提著一壺酒走近。
謝玙抬首看著蕭坤寧,一身寒氣,燈火突然爆了一下,她眸色不改,未曾出聲。
空氣里漂浮著從外間涌來的幽冷梅花香。
蕭坤寧著一身紅色宮裝,明艷若紅梅,發(fā)髻上金燦燦的金步搖隨著腳步而搖晃,在明亮的燈下璀璨、奪目。
瀲滟的眸色里涌動著常日里見不到的媚意,細(xì)細(xì)去看,還有些難以察覺的畏懼。
蕭坤寧如世人一樣,畏懼謝玙。
看似圣人,實(shí)則惡魔,誰見他不畏懼三分。
謝玙不動聲色,靜靜地看著蕭坤寧,手中的朱砂筆在白紙上頓住,因著筆力,漸漸在紙上染出一抹鮮艷的紅色。
蕭坤寧步步走近,而謝玙正襟危坐,笑著看她,那股笑帶著諷刺,像是笑她笨、笑她蠢。
或許蕭坤寧生來似妖媚,狐媚惑主的外表迷惑了所有人。可骨子里的驕傲讓她做不來這些,靠近謝玙。她曾經(jīng)喜歡謝玙,喜歡她的每一處,完美的皮囊下是最大的誘惑。
她愛,才想著今日來走這一趟。往日的事就像是過眼云煙,過了便忘了。
那些怨恨早就拋開了。
謝玙垂眸,她才敢將酒取出,皓腕如雪,掐得似水的指尖故意從謝玙眼前滑過,聲音更是柔到骨子里:“先生……”
謝玙頓了頓,輕輕拂開她的手。
謝玙的手冷得似雪,沒有溫度。蕭坤寧大著膽子握住,望著她潤澤的唇瓣,似有一股疏冷的氣息,她主動貼了過去。
舌尖如畫筆,臨摹薄薄唇角上些許棱角。
描繪入心后,尖尖的小舌探出,想著再度攻城略地。
心跳驟然加快幾分。
謝玙猛地推開她,昏暗的光線投入眼眸里,竟不起半分波瀾,唇角紅得嫣然:“皇后殿下且自重些。”
蕭坤寧抿著唇角,方才的膽顫散去了些,她在幾旁跪坐,堅持去斟酒。
她的手白皙得亮麗,卻也在發(fā)抖,清晰可見一種無奈與倉皇來。時至今日,她對謝玙的恨與愛一樣多,此時也分不清是恨多,還是喜愛更多。
謝玙就這么靜靜地看著,一雙狹長的眸子里藏著幾分難言的變幻,久久不語,直到那盞酒遞至自己的手畔,她輕笑一聲,握住那只手腕:“皇后也是這樣蠱惑旁人的嗎?”
蕭坤寧的手很熱,一點(diǎn)一點(diǎn)溫暖著謝玙冰冷的手,冰與火,冰在火的攻勢下慢慢消融。
她故作羞怯,可那骨子害怕透了出來,“我也曾愛慕你,你可信。”
她二人之爭,皇后與太傅,爭權(quán)勢、爭儲君、爭皇位,爭到最后來這么一句,我也曾愛慕你。
謝玙萌生惡意,看都不看她一眼,隱忍了許久的怒意翻涌而上,嘲諷道:“皇后往日的尊貴是朝廷的體面,臣心向往之,如今做了勾欄女子的勾當(dāng),臣甚為不恥。”
不恥……那些舊日的喜歡不值一分錢。
蕭坤寧跪坐下來,整個人在謝玙的注視下緊繃著,感覺到自己身上很臟。
可實(shí)際她很干凈,干凈到?jīng)]有人碰過她,包括被病死的皇帝。
她忍受著謝玙帶來的侮辱,顫栗不止,而謝玙眸子里的厭惡劇增。
謝玙俯身,燈火下的影子將蕭坤寧籠罩,抬起蕭坤寧的下顎,緊緊捏住,蕭坤寧被迫揚(yáng)首,露出修長的玉頸,四目相對。
君臣之間的高低,尊卑顛倒,而謝玙平靜地仿佛什么出格的舉動都沒做一般,依舊那般超塵拔俗的漠然,低垂著眼睛看她:“皇后的心想來是黑的,利用完那么多人以后說喜歡我,您覺得誰信?我橫豎不信,但您做的事,樁樁件件,臣都記得。”
聲音如同雨后山嶺間一種水霧朦朧般的靜寂,像極了怨恨。
蕭坤寧就像觸動驚雷般猛地推開她,謝玙的話就像是一把刀剜在心口上。
黃粱一夢,似真似假。謝玙刻薄的話摧垮了她最后一絲意志,活著痛苦,不如了解最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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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坤寧是疼醒的,摸著頸子就想喊疼,涌到嗓子里的聲音又被吞了回去。好不容易當(dāng)著謝玙的面勇氣一回,喊疼太沒出息了,捂著嘴巴就站了起來。
一站起來,就發(fā)現(xiàn)背后有人在拉著她的衣裳,“趕緊坐下。”
坐下?往哪兒坐?謝玙就站在她面前,怎么坐?
她抬眼去看,謝玙站在十步外,穿著一身白色的衣裳,寬松的袖口下可見一雙白皙修長的雙手,緊緊握著一柄戒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