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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生搖頭,說沒有。
沒有動靜,那還好,皇帝至少沒有將疑心所致的怒意蔓延到她身上,有時候,了無音訊竟也可以撫慰人心。
晏清好歹安定了些,揮手教月生先退下,有吩咐他去叫任東昌進來。
今日的分權之舉不能不教他重視,皇帝生性多疑,有了戒心之后,再想重得信任只怕更要難上加難。
況且一旦鄭、祝二人真得了皇帝寵信,他手中千辛萬苦建立起的勢力究竟還能保多久,誰都說不準,而他不愿眼睜睜看著從前所做的一切盡都功虧一簣。
他要帶走她,不惜一切代價。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任東昌聞言卻罕見地大怒一場,一雙濃重的劍眉幾乎要擰到一處去,“跟皇帝搶女人,你那是自尋死路明白嗎?”
晏清靜靜看著他,話音沉靜如水,“我若為活命就此放棄,袖手旁觀留她在這里孤老一生,她的心會死,我也不會好活。”
有些人,一生的意義都在于另一個人。
任東昌聽得焦心不已,胸懷里簡直要燒起來了,但張了張口卻除了嘆氣什么斥責的話都說不出,過了半會兒轉圜著才勸了句:“不管你想做什么,總得先等她養好身上的傷吧!更何況你想過沒有,不管不顧搶一個人走,到時候皇帝大怒,天羅地網等著你們,你要怎么護著她?”
晏清搖頭,“不是搶。”
任東昌一怔,又聽他緩緩道:“姜美人會死在宮里。”
李代桃僵。
只要出了這四方城,她就只是他的皎皎。
污穢之事過去了好幾日,趙瑞成命硬,受刑后休養了一段時間便可以下地走路了,但自聽聞晏清被分權之事起,他心里的想頭可謂千回百轉。
樞密使的位置瞧著沒有動,一時半會兒也輕易動不了,但要是就如此下去,日子久了難保沒有個萬一......
人在鬼門關前轉一圈兒,再看很多東西都與從前略有不同了。
比如從前,他只盼著晏清出人頭地,提拔著他毫不費力的享受榮華富貴就行了,但直到掖庭獄進出一來回,才道是旁人的權勢永遠都是旁人的,與他沒有太大關系。
利欲能熏心,如今眼看著晏清或許要失勢,他難免想要再給自己尋條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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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扶桑睜開眼時,床頭的日光正盛, 映在頭頂一團祥云金龍的屏風上, 熠熠生輝,是承乾宮才有的紋飾。
她躺得太久, 身子都有些麻木,方才試圖挪動些許, 便只覺得全身都撕心裂肺的疼起來,疼出一額頭的冷汗, 最終還是放棄了。
伺候的宮人在屋里忙忙碌碌地穿行, 卻鴉雀無聲, 她躺在床上看了會兒,不多時, 聽見外頭傳來一陣沉沉的腳步聲。
來人走路總像是有著攜風帶雨的陣勢,扶桑聽在耳朵里, 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皇帝進來時面上很殷切, 撩袍子在床邊坐下, 順手握著她的手放進掌心, 一開口仍舊喚的是皇后,“你現在還有沒有覺得哪里不舒服, 身上痛不痛,頭暈不暈,口渴不渴?”
話問了一連串,也不等她回應,又自顧從婢女手中接過來一杯水, 喂到她嘴邊,“應當是渴的,想我當年昏迷將醒的時候,就尤其想要喝水。”
扶桑確有些渴了,張開嘴喝了一口,虛弱著話音兒糾正他,“我不是皇后了。”
皇帝聽著卻笑了下,桀驁的語氣,“我說你是你就是,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一輩子不立后,等過兩年風頭過去了,我再冊封你做貴妃,闔宮里還是你最大,再也不會教旁人有趁虛而入欺負你的機會。”
他話里有些莫名地執著,和不由分說想當然的意味,教扶桑感到煩躁。
“我不愿意。”
扶桑忍痛撐著身子坐起來些,背靠身后軟墊,說話的聲兒都帶喘,可望過去的眼睛里,全是絲毫不為所動的倔。
皇帝看著很不高興,“那你就寧愿做個小小的美人,稍有不慎就成了別人粘板上的魚肉,生死全在別人一念之間,這就是你愿意的?”
他擰眉詰問一句,猶是不能甘心,“你從前明明不是這樣子的,難不成姜家倒了,連帶著將你的脊梁也壓倒了?”
人有時候挺可笑的,當初心心念念要折了她的羽翼,如今卻又想念起她彼時目空一切的孤傲模樣。
因也只有那樣的她,才堪與如今萬人之巔的他相配。
所以與其說皇帝愛她,不如說他愛的是自己的鏡面,是他自己的幻想載體。
扶桑覺得可笑亦可悲,望著他鄭重搖頭,“做了皇后難道不也是你粘板上的魚肉嗎?我只想離開這座城,如果你能成全,我余生都會感激不盡。”
她想徹底離開他,到頭來卻來教他成全,用那么平和的語氣說這樣剜人心尖的話,可真是個狠心的女人!
“你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是真心喜歡你?”
皇帝的心也硬起來,眉尖一凜,“更何況我要你的感激做什么?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我要來何用?”
他面上陰云密布,話說起來絲毫不留余地,“你不喜歡我,可以,這輩子都不需要喜歡我,但你這輩子也休要妄想離開,我在哪里你就要在哪里。”
一如往常地說不通,扶桑怒上心頭,望向他的眼神甚至有些不可理喻,“你這個瘋子!”
皇帝冷凝她一眼,并不反駁,徑直起身往外間出去,一句話都不再愿意再多言。
扶桑氣極,厲聲教他站住,卻是無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