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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如今的大贏朝哪里還有“皇后”,他口中說的,除了扶桑沒有別人。
晏清腦子里頓時轟地炸開一聲悶響,腳下險些站立不穩,惶然轉過身疾步沖進去,眼前所見,簡直一瞬間將他的心全都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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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昏暗的掖庭獄里血腥氣彌漫,陽光照不進來, 悶出一股子發霉的酸腐臭氣。
晏清腳步倉惶地奔進去, 一抬眼,便看到了東南角刑架上滿身血污的扶桑。
人早已沒了意識, 無力地低垂著脖頸,散亂的長發披下來擋住了面容, 像個被折斷了脖子的布偶被釘在架子上,甚至單看著, 都瞧不出半點活氣兒了。
整整一個晚上啊, 她不知遭受了多少折磨!
晏清一顆心幾乎靜止在當場, 呼吸艱難,雙膝發軟, 腦子里理智全無,只想千刀萬剮了害她之人。
他牙關都在打顫, 緊咬著了下, 提步就要沖到她身邊去, 身后跟進來的任東昌看得心下一驚, 想都不及想,忙死死抓住他胳膊往后拽了一把, 湊上去聲音極低地警告了句,“你瘋了不成!”
那頭皇帝已經將扶桑放了下來,伸手探了探鼻息,一邊抱起人往出走,一邊呼喊著教快去傳太醫。
晏清心頭在滴血, 只能眼睜睜看著皇帝抱著扶桑消失在墻壁拐角處,眸中戾氣翻涌,抬起一腳踢翻了身邊一具刑架,朝四下暴怒吼了句,“查!都去給我查!昨晚是誰下令抓的人、用的刑,誰封鎖的消息,查到誰抓誰,一個都不準放過!”
底下人從沒誰見過他這幅模樣,一個個面面相覷,忙不迭的應聲,匆匆退下去行事了。
獄里清凈下來,留下些之前行刑的嬤嬤、內官們,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大氣兒都不敢出,但不出聲兒也沒法兒改變他們做下的惡事。
晏清回過身,看了眼旁邊已經斷了氣的粟禾和幾個宮女,吩咐任東昌妥帖安葬死者,至于施刑的幾人,就先拿他們開刀查問。
一應吩咐妥帖,他踅身往外頭去,任東昌見他方才那瘋魔的樣子實在擔心,忙又攔了下,“你現在別再湊過去了,太點眼,教旁人看出什么,害人害己!”
他此前并不知道晏清那個“十分重要的人”居然是前皇后,這會子陡然看著這局面,心頭亦是一團亂麻。
但幸而晏清發瘋過一回已經好歹平復下來些了,沉沉呼出一口悶氣,只說知道,“你留在這里招呼這幾個,我往重華宮去一趟,昨夜例行檢查是賢妃主張的,我倒想看看是誰給她的膽子竟敢栽贓嫁禍于人?!?
從掖庭獄出來,他打發了月生到承乾宮外守著消息,自己撩袍子洶洶然踏進了晨間的白霧中,徑直朝重華宮去了。
這廂皇帝抱著扶?;爻星瑢m,章守正帶著幾名太醫匆忙而來,切脈看診,半點不敢疏忽。
但問題是扶桑所受大多都是皮肉傷,太醫也不好一一查看,只好先開了吊命的藥湯先教人灌下,一邊施針竭力穩住心脈氣血,一邊緊急又去傳來醫女嬤嬤清洗包扎傷口。
皇帝起先就站在一旁焦心看著,目光所及的地方,她的一雙手十指都是血肉模糊,只怕要就此廢了,鞭子抽打的痕跡徑直延伸到了脖頸下頜處,身上濕透的衣服聞著有股刺鼻的辣椒味......
他看得揪心,稍想一下她受的苦,簡直整個人都要感同身受的痛出一身冷汗來,朝會也沒心思去,直到醫女們前來要褪了扶桑身上血跡斑斑的衣裳,他才回過神來。
太醫們都退出去商量藥方了,皇帝不走也沒人說什么,只是那頭才露出肩膀來,他倒是先自己覺得趁人之危之舉不妥,低垂著目光自行從寢殿里踱了出來。
到了外頭,皇帝召來章守正,眉頭緊皺,“皇后這次究竟情形如何,你如實同朕說來?!?
他始終沒改過來叫她皇后的習慣,章守正也不拘這些了,拱了拱手,話說得很誠懇,“回皇上的話,娘娘這回......恐怕是真的兇多吉少啊!”
皇帝聽著渾身一顫,眉間擰得更深,“就沒有別的好法子了?太醫院這么多人,你再回去和其他人商量,務必要把皇后醫好!”
章守正也為難,又不敢把話說絕了,只好稱是,“臣等不敢妄言妙手回春,但一定會竭力而為,皇上息怒?!?
這邊正說著話,只聽殿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來不及等內侍進來通傳,便見賢妃懷抱著靖昌公主倉促從殿外跑進來,見了皇帝撲通一聲先跪下了。
“皇上明鑒,昨晚臣妾只是吩咐教人例行檢查各宮居所,這事往常每年也都是有的,臣妾沒往心里去,隨后就歇息了,而后再沒有任何人來回稟姜美人之事,下令對她用刑的不是臣妾啊,皇上明鑒!”
皇帝正心煩意亂,聽著這話音更忍不住怒火中燒,“闔宮事務朕都交到了你手里,底下人都說是奉了你的意思行事,除了你,還有誰敢將消息瞞上整整一夜?”
賢妃自己都說不出個所以然,急的一個勁兒直掉眼淚。
她是個直性子,想當初淑妃被扶桑冤枉毒殺皇嗣時,她還是有什么說什么,如今到了自己身上,竟然半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辯解的話說不出來,靖昌受了驚嚇也開始哭起來,皇帝現在根本聽不得,但好歹關系著最寵愛的女兒,也不好再發作,揚聲喚進來兩個內官,吩咐將賢妃先禁足重華宮,等待事情查明再做定奪。
晏清從外頭進來時,屋里已經安靜下來了,月生跟在他身后,雙手捧著個朱漆木托盤承到皇帝面前,“這就是臣拿到的,所謂從明露殿搜出來的淫/穢之物,請皇上過目?!?
皇帝掀開上頭遮蓋的綢布看了眼,上頭幾個木質的陽/具,合歡的藥粉香薰,還有兩本不同的春/宮圖。
他瞧著嘴角忍不住抽了下,一把又給蓋上了,大罵荒唐,卻除了荒唐什么都不好再多言。
誣陷的人不知道,他自己還能不知道,皇后根本就未曾同他圓房過,要這些東西有什么用,更何況她那樣的性子,怎么可能呢?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皇帝面上不好看,望一眼晏清,沉聲把這事交代給了他,“此事不能輕易揭過,務必查出來是誰在背后搗鬼,膽敢禍亂宮闈,朕饒不了這人。”
晏清拱手應了個是,直起身時,目光若有似無的往里頭寢殿看了一眼,心疼、眷戀、懊悔......千萬般情緒一擁而上,湊在他鼻腔里酸楚莫名,但沒法子,都只能掩蓋在長睫之下,不能示人于前。
扶桑一直昏迷著,躺在承乾宮里不省人事,晏清連看她一眼都不能夠,所有的牽掛都在日復一日的別離中化成了無盡的怨恨。
他整日整日的待在昏暗的掖庭獄中,接連不斷的刑訊逼供,不眠不休。
當初那晚上從動手抓人的內官到傳信跑腿的宮女,但凡與此事有關的人,當真是一個都沒有放過。
也因下手過于狠厲,尸體一具接一具地從里頭抬出來,人命在此時的他看來毫無價值,唯一有價值的,是從活著的人嘴里壓榨出的消息。
宮里烏云密布,闔宮人心惶惶,低沉的陰霾越壓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