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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笑一聲,使性子不接,“站那么遠做什么?怕我會吃了你嗎?”
她那話聽著太容易教人臉紅,他覷她一眼,腳下還是挪過去幾分,裝模作樣的埋怨,“娘娘從前不會這般欺我的......”
可為什么就不欺負旁人偏偏欺負他,心里沒點兒數嗎?
兩個人心照不宣,她接過茶水抿了一口,想起來問他,“你說將消息遞給林永壽了,他怎么說?”
他說起來就覺得心里暖暖的,她放下姜赫明儀那邊即將到來的大婚,兜兜轉轉地費心思去給周承彥使絆子,說到底不都是為了替他鋪路,他都明白。
也是因為明白,所以更要竭盡全力去完成需要自己辦成的那部分,才能不辜負她。
“我來之前已經與他面見過了,他只信我三分,但很滿意那送上門的消息,絕不會錯過這次扳倒周承彥的絕佳機會?!?
如此一來,接下去便是靜觀其變,坐山觀虎斗了。
京畿府衙馮祎那廂自得了皇帝的準信兒,翌日下半晌便向皇帝請旨搜查所有在宮外有住宅的內官居所。
按理說案子鬧了這么久,依周承彥的為人,宅子里一應證據本都應該銷毀殆盡了才是,但許是天不遂他愿,只遂了林永壽的意,馮祎帶人就那么在眾目睽睽下從他的小廚房里搜出來了一副尚且血淋淋的新鮮腦子!
這事兒瞧著就蹊蹺,但攔不住馮祎一窩端將院子的長隨盡都押進了大牢里,一番嚴刑拷打,不論那副新鮮腦子從何而來,總歸一個個都是認了罪。
周承彥卻是極有本事,又鎮定地直教人嘆服,當晚便在承乾宮外喊了一整夜的冤。
臨到早上皇帝上朝前,他生生在人證物證俱全的境地下,顛倒黑白指鹿為馬,教皇帝莫名生了些回心轉意的念頭,又立刻傳令馮祎詳查此案背后是否確實有人搗鬼。
林永壽險些惹禍上身,晏清這才適時進言,請他一面將周承彥的罪名散布到宮外去,一面往御前給周承彥求情將自己的嫌疑摘干凈。
如此時日漸長,馮祎那頭查不到任何弄虛作假的證據,百姓對周承彥聲討之勢越來越盛。
一方面周承彥口口聲聲言稱林永壽誣陷于他,可皇帝每每問起林永壽,卻都是得個“若有冤情,請皇上嚴查”的答復,兩個人,心胸高低立見分曉。
說白了,皇帝拖這么許久不過是想看看身邊是否真的有人在暗中搗鬼,他只需要身邊這些人為他辦事,而非給他找事。
如今看來,周承彥也確實作了惡,便就,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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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深宮里無論位居何處、掌權多少,奴才都終究只是奴才, 所謂的體面、榮寵不過是在那被壓彎的脊梁上開一朵虛無的繁花, 主子的喜好是養分,一旦沒有了, 花兒也就枯萎了,人也就活不下去了。
所以周承彥一旦失了皇帝的寵信, 他的命也就到頭了。
七月底時,皇帝那頭收了馮祎遞上來的定案折子, 御筆批了個準, 這事便就板上釘釘再無可轉圜。
樞密院當即奉命擬定罪旨意, 林永壽指派的擬旨之人不是別人,正是晏清, 其后,派遣往掖庭獄提周承彥交由京畿府衙待罪問斬的差事, 也還是晏清的。
說到底還是那老狐貍不肯信他, 出謀劃策算得了什么, 除非他真的親手將周承彥的命結果了, 那才算是他一份忠心。
晏清心里明鏡一般,但對于周承彥, 殺了也就殺了,沒什么不能心安的,面見過林永壽后當晚,他便親自往掖庭獄去了一趟。
夜晚上月華如練,他領了個小內官提著燈籠在前頭照亮, 十二三歲的樣子,是前些時候內侍省分派到樞密院做雜役的,叫月生。
人到了他這里,話雖然不多,但很機靈,漸漸熟悉些了,估摸著是瞧他溫和好說話,就尋了個機會說想要認他做干爹。
結果如何?
自然是被他笑著回絕了。
后來他把這事當成玩笑寫在信里說給皇后聽,她回信很不忿,說:“要什么干兒子,都把你叫老了,不準要!”
他在回信里連連應是,但轉念又想起來,自己今歲二十有五,而皇后與他同歲,到如今也是膝下無子,他在百官的折子里看到過,已經有人在以此彈劾皇后失德了。
晏清每每看到這些都覺得焦心不已,從前她負氣時曾說要皇帝廢了她,但實際上依眼下的境況來看,她一旦不是皇后了,無論宮里宮外,想要動她的人恐怕數都數不過來。
他如今只是一個小小的承旨,能做的實在不夠,若真出了事根本護不住她。
有時候他也自責,會想若是沒有自己,她和皇帝是不是在一切風平浪靜后就可以破鏡重圓?她許是教眼前的溫存遮住了眼,才看不到明明更好走的一條路?
但想頭終究只是想頭,待她的回信送來了,他又片刻都舍不得教她等。
在宮道上足足行了半個時辰,到掖庭里召來管事的,來意不消說得太明白,總歸這會子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時候,頂著林永壽的名頭來,管事兒的一眼就瞧明白了。
這就要領他進獄里去,他卻抬手止了,人站在月光下,話音兒都是冷清清地,“將死之人沒什么好見的,勞你去一趟,辦完了遞個話,我回頭交差少不得替你美言幾句?!?
這是不想露面的意思了,也是,那地方是宮里的阿鼻地獄,犯了事兒的宮人往里走一來回,都是豎著進去橫著出來,不死也得脫層皮。
用刑的地方污血在磚縫里糊了一層又一層,和外頭的屠宰場沒什么兩樣,里頭又不怎么通風,乍一進去,又嗆鼻子又熏眼睛,他這樣的人,輕易不肯臟了手腳的。
管事兒的呵著腰笑得諂媚,“行,咱們這兒十八般武藝那都是樣樣精通,只要您給個話,甭管什么送法兒,咱底下人都叫他安生上路,連帶著魂兒都不敢在陽世造次的?!?
晏清回眸朝不遠處牢房門口望了一眼,想起此前險些要了自己半條命的那頓鞭撻之刑,除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還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管事的應了聲,朝一旁的值房里比了比手,引他稍坐,招呼人奉上茶,卻行退了出去。
那頭的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傳不到這邊來,里頭大概下了狠手,一條人命也就是一盞茶的功夫。
管事兒地來回話,手上還拿著三指寬的皮帶,他接過來,拿在手上,心里全是麻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