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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欣倒是來瞧過他一回,囑咐他好好養傷,說定會去求淑妃娘娘重新召他回去,但后來也再沒有了音訊。
或是因他手上的傷痕,或是因西經樓曾是皇后常來之處,總歸淑妃都是忌諱的。
事到如今,眼見闔宮里那么大,卻除了做苦工的晦暗地方,沒有哪里還能容得下他。
西經樓封閉前幾天,任東昌喝了一整日的悶酒,臨到傍晚時分終于出門了一趟,入了夜才回來,身上臉上帶了傷,儀容也有些散亂,衣服上隱約可見諸多腳印污漬。
晏七看在眼里卻沒法兒過問,如此反復了三天,情況似是逐漸見好,第四日正午時,他收拾了東西,與晏七告別后,仍舊重新回了靈粹宮當差。
最后連傷重不能下床的韋安也都托人尋到了個奚官局跑腿的差事,李故眼見晏七無處可去,心下不忍,原也打算帶他前往行宮,但無奈周承彥得知劉承喜之事后教人打了招呼,宮闈局的人也就再不敢隨意添人上去了。
李故走的那日,是西經樓封閉前一天早上,晏七前去送他和劉承喜,卻見他只隨身帶了一個不算鼓囊的包袱,再則另外的,便是那把從未響過的古琴,李故待之甚重。
他這人心善,未能安置好晏七總歸心頭過意不去,臨走也還囑咐了句,“我與良工說過了,你這傷如今露在人前不好,等過些時候稍稍痊愈,不那么顯眼了,他會再提你出來,暫且忍耐些吧!”
話是如此說了,可燒傷的傷痕如何能痊愈,只會時日越久瞧著越是駭人,但李故一片好心他也誠心謝過。
傷痕是他自己找來的,如何能怨天尤人。
傍晚時,宮闈局派了個小內官前來提人,晏七已收拾好東西等在映春庭門前,見了面那小內官難免揶揄他兩句,“我說你也是倒霉,好好的跑進去救什么人?燒壞了樣子如今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我瞧著你救下那人這會子也沒功夫顧得上你,吃一塹長一智,以后再想做好人,想想今天......哦,不對,那做苦工的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你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做好人都難說咯!”
風涼話一貫說得輕巧,晏七聽著也是灌耳朵便教它過去了,對方瞧他不言語,再有什么也說不出來了。
二人一直走出了西經樓圍墻,突然聽見身后有人喊了聲“留步”,晏七回過頭去,卻見知意正自夾道上匆忙而來。
她既然來送他一程,晏七心中也謝她好意,不料知意到了跟前,著急喘了一口氣卻說,“你不必跟他走,娘娘開恩,召你進棲梧宮當差了。”
作者有話說: 本文從3.14日,也就是明天開始入v,當天早上九點就放出三更,更有紅包雨飄落,感謝小可愛們支持正版,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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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晏七那一霎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往棲梧宮去的一路上, 步子飄浮得如同在云端, 一腳踩下去教人覺得充滿了幻覺一般的不真實。
直到站在了那扇宮門前,抬眼看見那朱紅的匾額就高懸在頭頂, 知意在一旁連聲招呼他進去,他回過神來, 才真的懂了人說“峰回路轉,柳暗花明”這八個字是何種感受。
知意領他到正殿門前, 請他在此等候, 隨即自行先進去回稟, 過了會兒,才又同另一個宮女一道出來, 那人晏七曾也是見過的,便是在西經樓前給他送過湯的那位。
“純致姐姐, 人我帶來了, 便交給你了。”
知意朝那人福了福身, 臨走前不忘朝晏七含笑點頭示意, 對于他來棲梧宮當差,她是由衷開心的。
晏七亦欠身于純致行禮, 純致對他也有印象,上下打量一番后,一面轉身要他跟上,一面笑說:“那會子說要調個西經樓名叫“晏七”的,我便猜著是你......”
她說著目光在他受傷的手上一掃, “為了救人傷了自己的手,險些落得去做苦工的地步,果真是個愚人,但這宮里從來不缺聰明人,娘娘既然賞識你調了你過來,從今后便都是自己人,此前種種皆需忘到前世去,用心辦好自己眼下的差,娘娘不會虧待你,平常若遇到何事,只管來回我就是。”
他從前是咸福宮的人,如今初來乍到,純致說這些也是合情合理。
晏七心中明白,頷首應下了,跟在她身旁剛至暖閣屏風外,便聽得里頭傳出來幾聲談笑,扶英想必是與皇后下棋入了困局,正在里頭撒嬌耍賴地要悔棋呢。
他從屏風后轉出來,果然見皇后與扶英相對坐在軟榻上,面前木幾上一局殘棋幾近尾聲,扶英單手撐著腮,滿臉愁緒地盯著棋局,忽然眼尾余光瞥見他進來,面上立時陰雨轉晴,轉過臉笑道:“晏七,你怎么才來呀,我都等你半天了。”
晏七先恭敬行過了禮才回話,溫然笑道:“奴才方得詔令便立刻趕來了,一路未曾耽擱,絕不敢教小姐等候。”
他說著又朝皇后鄭重拜倒,“奴才謝娘娘恩典。”
皇后教他起身,旁的話一并未有多余囑咐,卻只先問道,“你手上的傷如何了?”
她的嗓音永遠是一貫的清寒似水,晏七此前也聽過許多回了,但許是如今站在棲梧宮中,鼻尖縈繞的盡是她身上淺淡的鳳髓香氣,那聲音灌進耳朵里,流淌進心里,輕易就能擾亂他的心緒。
他忽然有些不敢看她,垂首道:“勞娘娘費心,傷口已包扎過,每日兩回盡都換著藥,現下已無甚大礙了。”
話這么說著,但燙傷不容易好,他所說的無甚大礙,只怕就是沒有最初那般鉆心的疼了。
皇后心中了然,倒也未有多言,點頭嗯了聲,命純致去一旁黃花梨柜子里取來一瓶藥膏遞給他,“這藥治療燙傷頗有成效,你且拿去,于每日換藥時涂抹一層,往后每五日可往太醫院去一趟,若有何異狀,也好盡早醫治早日痊愈。”
宮中是有專為宮人瞧病的太醫的,只是原先在西經樓地方偏僻人微言輕,沒有哪個太醫肯往哪去,他便也沒有去求過人,只能依著自己看過的一些醫書簡單包扎,皇后想來也是知道其中干系,這才特意囑咐一句。
晏七忙躬身謝恩,又聽得純致立在皇后一旁,適時問了句,“晏七既然已經到了咱們宮里,那娘娘的意思是將他安置在何處?當什么值呢?”
此等安置宮人之事原本不必勞動皇后親自過問,但這么多年,由皇后親自下令召進宮來的,他卻還是第一人,純致行事謹慎,自然不會自行隨意將他打發了。
那廂話音方才落下,扶英隔著一方小木幾朝皇后依依喊了聲,“阿姐......”隨即眨眨眼睛,意思不言而喻。
皇后側目看了眼殿中的晏七,便交代下去,“他現下手上有傷也不便做別的,既然阿英喜歡,就先在偏殿伺候阿英讀書吧,其余的你酌情安排即可。”
她親自指明了去向,晏七在這棲梧宮里便算是真正安定下來了。
那著實是個極為輕省的差事,陪扶英讀書,又或是陪她玩樂,那是個心地純良的女孩兒,從不刻意為難宮人。
扶英每日辰時用過早膳后會在偏殿書房讀書到巳時末,期間晏七都需隨侍在一旁,端茶遞水筆墨紙硯是他伺候,凡書中有何不懂之處也還是他講解。
起初皇后每日都會來查看幾回,聽他口中所講解的并無錯漏,漸漸也就來的少了。
至下半晌時,皇后若無事,多數會在暖閣教扶英些琴棋書畫刺繡女紅等等,若恰逢皇后事務繁忙,小丫頭得了空便喜歡往御花園去,或是找人踢毽子、放風箏、蕩秋千......再亦或是在假山里同幾個小宮女玩兒捉迷藏諸如此類,她的玩兒法總是層出不窮。
晏七不必做什么,只安靜侍立在一邊看顧著她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