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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道,很宏大,但他自己在其中,卻很微小,走的路子與你們每一個成道的人都不一樣。」
「我也看不懂,但總覺得,你們是比不上他的。」
「夫人這么看好您的孫女婿?」顏可希并不完全認同春華夫人的判斷。
「婿什么婿,八字才剛一撇。」
「也不是看不看好的問題,反正……算了,你們自己好好弄,結束了我還得回老宅躺躺椅去,這里的躺椅都不如我的舒適。」春華夫人擺擺手,懶得跟顏可希多說。
「放心吧,只要我還睜著眼的一天,我東夷的雷池是不可能讓他們越過半步的。」
次空間,龍千等人先一步撤去陣勢,朝著龍奉心的氣息趕去,他們十人,已有百年未見。
仍受殘存神力鎮壓的教宗和巫仙,沒有著急,只是各自摸了摸傳訊令牌。
神州歷一百年,八月,慈悲教派與巫仙門舉兩大脈絡之力,匯聚于人文學院后方廢墟處,這一日,秋風如刀,戾氣瀰漫。
龍奉心與雷衣歡愜意的坐在交界處,一人撫箏,一人翻書。
九道強大且熟悉的氣息打破了這份靜謐,龍奉心率先起身,朝九人擁抱而去。
他的眼眶濕潤,只因眼前九人,不再年少。
「小九的尾,在你身上?」
「在她身上。」
龍奉心將那日的情景細細說來,同時介紹了雷衣歡給九人認識。
「春華夫人的孫女?你小子很可以啊!」龍二的眼神充滿驚嘆,朝著龍奉心比了個大姆指。
「好,好,自此以后,你也是有家的人了。」龍九笑得開懷,她很喜歡龍奉心身旁的女孩。
「九姊,我一直都是有家的。」
「那不一樣,不一樣,來,歡歡,讓我們好好看看。」龍三向雷衣歡招了招手,九人圍著她你一言我一句,龍奉心被完全忽略了。
雷衣歡的表情很侷促,這傳說中的九人就像是親切的長輩一樣關懷著她,寵愛著她,不多時,她的墨池空間幾乎被見面禮給填滿。
「以后啊,跟著奉心好好過日子,要是他欺負你了,只要我們還在,肯定幫你教訓他。」龍五朝著龍奉心擠眉弄眼說道。
「五哥,你們打不過我。」龍奉心面無表情地回應著。
「打不過是打不過,但是你敢還手嗎?」
「哈哈哈!」
雷衣歡很開心,也許九祖一開始是因為她是春華夫人的孫女才另眼相看,但是現在她能感覺到,他們把自己當作一家人了,這是真正的愛屋及烏。
他們是奉心的家人,以后也是自己的家人,這種有著厚重靠山的感覺,很好。
「對了二哥,有一件事我想替歡歡和你說一聲。」龍奉心忽然玩心大起,一臉奸笑的說道。
「龍奉心!你敢!」
「她說……唔!」龍奉心的嘴被一雙鮮嫩的唇給堵住了。
雷衣歡表情慌亂,她不是有意這么做,只是她被身后的人推了一把,這一推的力道拿捏的剛好,既不會撞上龍奉心,又能讓他們兩唇相接。
「說什么說,讓我們快樂快樂才是要緊。」龍二笑嘻嘻的說道,剛剛就是他推了雷衣歡一把。
「真希望能看到你們生娃的那天。」龍七笑容燦爛,卻發出了一聲感嘆。
「對啊,抓緊時間,等這次打完了,趕緊生!」龍四和龍六在一旁跟著起鬨。
場面很歡樂,但是從吻中抽離的雷衣歡,看見龍奉心的表情潛藏著很深的哀傷。
雷衣歡是心思細膩的人,她知道她身旁的這十個人都在用一種「強顏歡笑」的態度面對時光的無情。
他們分別了百年,聚首之時,年華已逝,時日無多。
「好。」雷衣歡紅著臉,替龍奉心應下了,這是她所能做的,最大程度的貼心。
「看!看!你小子還不如一個女娃娃。」龍八激動的指著龍奉心笑罵。
「我都還沒說要娶你……啊!」龍奉心嘟囔到一半,就被雷衣歡狠狠的揪起耳朵。
「來了。」歡笑聲嘎然而止,因為教宗和巫仙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不遠的前方。
「《尚書—堯典》是如此紀錄的,圣王帝堯,親九族,平章百姓,協和萬邦。」張衡中站在人文學院的最高處,口中朗聲道。
一道漾著金光的領域自他開始向外擴散,一圈一圈,無盡綿延,直到覆蓋整個東夷之地。
【編劇】:「張衡中以圣王領域守護東夷萬民,直到山窮水盡。」
張衡中兩大途徑的力量運轉到極致,這次的戰役他并不參與,他將孤身一人守護整個東夷,四大脈絡之戰,數名成道修練者,數萬修練者大軍,這是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力量,但是張衡中自信,除非他死,否則東夷萬民決不會損傷一根汗毛。
【慈悲祈愿】。
唐洛雨的身影不停的穿梭在每一處民宅里,她一邊走著一邊施展能力,力量枯竭后,就地休整,而后繼續,如此循環不止。
東夷的家家戶戶,皆仰頭望著那道可見的領域波紋,他們知曉,這是人文學院的院長在保護他們。
一名中年婦女放下手邊的針線活,帶著一家老小走出家門,她們行進的方向是人文學院。
一名少女揹著籮筐,將家里能找出的食物全都放在里面,牽著年紀尚幼的弟弟,走向人文學院。
一名中年大漢,將自己打造的鍋碗瓢盆、鋤頭斧頭,通通搜刮到一臺推車上,門也不關,直直朝人文學院走去。
農民們匯聚起自己僅有的莊稼,婦女們將捨不得穿的完整衣物抱在懷里,孩子們或被牽著,或被抱著,或被扛在肩上,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他們沒有商量,沒有交談,但是都在同一時間做著相同的事。
他們的身軀依舊飢瘦,衣衫依舊襤褸,但是他們的眼神明亮,那是脫去麻木后煥發的光彩,很微弱,甚至很混濁,但是數萬雙的眼睛里,第一次散發叫做希望的光芒。
他們不恨這天來的太晚,他們也不怨時至今日才能拾起尊嚴,因為他們知道,那些人本可以不用管他們,自己逍遙快活恣意瀟灑,但是為了讓他們這些活在苦難中的人,能成為真正的「人」,他們愿意挺身而出,就像當年的玉碎先生一樣。
街道巷弄擠滿了人,他們無聲的前行著,沒有人歌頌,沒有人感嘆,沒有人祈禱,沒有人許愿,在一片沉默中,他們形成了一股連成道修練者都無法達到的勢。
他們不再疼痛了,永遠也不用再忍受疼痛了,他們可以不用祈求慈悲了,因為他們已經見到真正的慈悲。
不需要律法,不需要約束,不需要推動,不需要強制,人自然知道什么是好的,自然也想要變得更好,他們會自然的向好的方向靠近,向好的人的地方聚攏。
這就是文明與野蠻的差別,野蠻只看重權力和利益,只看重統治和管轄,但是文明不需要這些,也能做到同樣的事情,達到同樣的結果。
將文明與野蠻區隔開的始終都不是教育,而是人性的純粹。
「萬民之勢……」顏可希閉眼感受著,這股力量,非一人可有,也非一人可成,它是所有力量的凝聚,所有信念的依託。
萬民之勢一直在增長,彷彿沒有盡頭,他們用最脆弱的身軀,筑成最堅固的高墻。
「是啊……為什么要留后路呢?它一直都在,只是我們沒看見。」
「這就是上古圣王眼中的人民嗎?」顏可希自語著,將目光重新放回前方,這是他們將要披荊斬棘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