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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緊握著那錦盒,眼淚再次潮涌而出。
“成瑜,這一生欠你的,你讓我怎么還。”
“你沒欠我,若有來世,我不做帝王。”
宮夫人哽咽道:“好,你早些遇見我,別等娶了別人,再遇見我。”
宣文帝悵然地低嘆:“那怎么辦呢,青舒你是要長命百歲的,等來世再見,我已年過半百啊。”
宮夫人淚眼婆娑,語不成調:“你傻啊,你不會在奈何橋上等著嗎。”
宣文帝含淚笑道:“好,我等著。”
☆、64
翌日一早,獨孤后便啟程帶著宮卿回了京城。那邊,圣旨下到了睿王府,睿王便和江王妃,慕靈莊一起隨著宮中來使駕車前往南華禪寺。
睿王心知此行的目的是什么,江王妃也知道。兩人郁郁不樂,各懷心思。唯有慕靈莊還算輕松,因為她在家中被關了數日,終于得了機會出了家門,她打定主意一有機會便再次出走去找沈醉石,既然已經做了,就一不做二不休。她不怕阿九,而沈醉石也不怕。兩人都是逼到了絕處,一見如故,惺惺相惜。
回到皇宮,獨孤后立刻召見了群臣,將宣文帝龍體欠安的消息散布了出去,但只說是微恙,要靜養。接下來,獨孤后便進行了各方部署,京畿營,左右衛,確保萬無一失。唯一的隱患此刻被軟禁在南華禪寺,她也就放心了大半,專心的等待著慕沉泓的歸來。
宣文帝的寢宮,被布置的密不透風。獨孤后找了一個年老體弱的太監,假裝成宣文帝病臥在床,帷帳之外,由太醫院的御醫每日來號脈,熬藥。一切都掩飾的很好,無人懷疑。而行宮之中的宣文帝已經秘密從萬壽宮換到了阿九的寢宮里,由阿九和薛林甫照顧。
宮卿因為在行宮里的一番建言很得獨孤后的欣賞,回到宮中之后,獨孤后便讓宮卿住在坤和宮,方便隨時和她商議對策。
行宮四日之內沒有消息,獨孤后和宮卿都是心懸一線,希望薛林甫能有起生回生之力挽回宣文帝的生命。可惜,第五日的清晨,沉香從行宮趕來,求見皇后。
皇后急忙將她召進來,沉香跪下道:“公主命奴婢給皇后娘娘送一方手帕。”
皇后看著沉香手中的一方白色的絲絹帕子,什么都明白了。
宮卿也瞬間明白了。
宮人悉數退去,獨孤后坐在鸞座上,以手支額,淚如泉涌,心里的痛悔和恐懼將她壓得快要窒息。若不是她一時嫉恨莽撞,宣文帝絕不會英年早逝,論起來,是她害死了宣文帝。她心里一直認為宣文帝繼承皇位大部分都是她和獨孤家的功勞,再加之這些年來,宣文帝享樂安逸,她從心底里并未覺得宣文帝有多么的強大偉岸,也從未覺得他是她的依靠,但此刻,聽到宣文帝駕崩的消息,她終于知道,自己錯了。
她從未這么怕過,惶恐無依。數年來高高在上的威儀一朝間灰飛湮滅,她如同一個喪夫的普通婦人,涕淚交加,傷痛欲絕。
宮卿雖然早有心理準備,此刻也忍不住眼淚潸然而落。
“母后節哀,此刻還不是哭的時候,太子可有消息?”
獨孤后泣道:“霍顯今晨趕到了安西,此刻已經見到了太子。”
宮卿聽了心里大安,低聲道:“母后勿急,八九日大約就能回來了。”
失去了丈夫,此刻更加凸顯出兒子的重要,連帶著一向看不順眼的兒媳也覺得成為了眼前的一個依靠。一向并不怎么信菩薩的獨孤后擔憂傷心加上恐懼,晚上睡不著開始抄寫經文。然而,越是心急如焚,越是出事。
第三日邊關戰報呈上來,慕沉泓離開的當日,高昌王突襲夜郎。
獨孤后將此事告知宮卿。
宮卿道:“不會這么巧啊,定是朝中有人透了訊息過去。母后要嚴查此事。”
獨孤后點頭,一臉憂色:“還有一件事,霍顯昨日未傳消息回來。”這才是真正讓她害怕的事情,此刻,慕沉泓的安危,比半壁江山更重要。
宮卿聽到這兒心里重重地往下一墜。秘司營有一套獨特的傳遞訊息的方法,這個她聽慕沉泓說過。若是一切順利,霍顯不會不傳消息過來。
第四日仍舊沒有消息,獨孤后按耐不住,將宮卿叫來商議,宮卿一聽也是心急如焚。這到底是怎么了?莫非是途中出了什么事?
“母后,行宮那邊情況如何?”
“我當時和阿九約定,沒事就不派人來報信,以免讓人生疑,這兩日沒有消息,應該是一切正常,幸好這是冬日,屋中多放些冰,”獨孤后說不下去,背過臉去。想起往日宣文帝慈祥親和的眉目,宮卿的眼淚也忍不住掉了下來。
“母后勿慌,此時最為關鍵,千萬不要被人瞧出破綻,只要行宮之中不泄露消息就好。”
“有阿九在,不會有事的。”
獨孤后以為行宮萬無一失,其實已經是風云突變。
宣文帝薨后,阿九很怕,將薛林甫留下看守,自己立刻搬出寢宮,住到了萬壽宮。
連著幾日,她都睡不著。宣文帝的突然離世,讓她覺得自己驟然失去了很多。她不再是被人捧在手心的天之驕女,慕沉泓登基之后,宮卿將母儀天下,自己從此再也不可能撼動她分毫。而自己的婚事,以前尚有宣文帝支持,以后由獨孤后和慕沉泓做主,想要嫁給沈醉石,恐怕更是難上加難。
這種對未來的恐慌甚至壓過了對父皇辭世的悲痛。她想到的更多的自己地位的改變,自己利益和權勢的流失。
一夜未眠,天光快要大亮時,她才恍恍惚惚睡著,時睡時醒地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聽見外殿有人在悄聲說話。
“你知道么,沈大人和郡主私定終身了。”
“郡主怎么敢?”
“郡主眼看就要被送去和親,所以就豁了出去離家出走,巧極了碰見沈大人。這就是天意。”
“你怎么知道的?”
“那日,江王妃跪在皇后娘娘面前請罪,我親耳聽見的。”
阿九殘存的睡意一下子消散了,她騰地一下子坐了起來,疾步出了內殿。
外殿值守的兩位宮女正圍著一爐火盆悄聲細氣的說著。
阿九飛起一腳踢翻了兩個宮女中間的火盆,紅色火炭一下子滾落在地毯上,瞬間,燃起一股子焦糊之氣。
兩個宮女嚇得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