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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很厚很厚,只一捏,便知道里面恐怕一疊的話語。
但那又如何?
賈璉抿了抿嘴,冷冷的看著紙團。紙團很大,他一手都抱不過來,但兩只手卻能輕輕松松的一拋,紙團便滾落在地。
隨意的瞥了一眼滾在草叢下的紙團,賈璉深呼吸一口氣,邁著步伐,跑走。
那個狗皇帝派人把他交給他的時候,就該想到這個結果。
那個狗皇帝憑什么認為他會順從他的心意呢?
那個狗皇帝……
賈璉越跑,可感覺雙腿跟灌了鉛坨一般,重的邁不開步伐。
拼命的告誡自己不能想,跟皇家牽扯,跟皇帝湊在一起,賈赦只有被吃的份。但腦海中卻不由自主的浮現(xiàn)出一切。
沒了那狗皇帝,恐怕他們父子當初連天花都熬起來很困難。
即使,那個時候,母親早已設計好了一切。
越想,心里越煩悶。
正心煩意亂著,見到尋他的張嬤嬤,賈璉回過心神,面上擠出討好的笑來,“嬤嬤~”
張嬤嬤腳步一頓,見賈璉依舊活蹦亂跳的模樣,一嘆,“我的小祖宗喲,可不興亂跑,如今家里頭亂著呢。你在這般丟下小廝丫頭,嬤嬤可要責罰于你了。看看你的鞋子臟的,簡直是泥地里打滾了一遍。”
“是是。”賈璉點點頭,視線掃到腳上沾的土,目光一滯。
那是他那信的時候沾上的吧。
那個暗衛(wèi)叫什么江來著的?他跟申公豹打洞一般鉆下水道,被他嘲諷一通,沒曾想還被反駁,說那個狗皇帝真跟狗一般為了避開上皇的耳目……
身形一僵,賈璉眸子閃了閃,如今,怕是收拾的差不多,他們一房該離開榮國府,離開京城了。
離開了,時間就能沖淡一切,狗皇帝就會忘記,會朝三暮四。
不行,他得保留證據(jù)!!
賈璉旋即轉身離開。
一刻鐘后,賈璉抱著成人拳頭大的紙團,一手被張嬤嬤拉著帶進榮禧堂。
榮禧堂內眾人皆是斂聲無言。
賈璉淡然的給人行家禮,手依舊抱著紙團不動,更是不給任何一個人,就算暫時保管也不行。
笑話,這沒準能是掉腦袋的東西!
賈赦怎么都勸不動,只好嘆口氣,拉著賈璉,叩首拜別賈母。
“太太,您多多保重,孩兒雖不能盡孝身前,但依舊會牽掛與您奉上孝敬。二弟……除宗一事我們一族魯莽在先,我身為長兄人與亦云有愧二弟榮國府,現(xiàn)二弟沉冤得雪,一切將恢復原有的待遇。”賈赦眉目一籌,先前為了避免心中不安,他將榮國府的家產(chǎn)盡數(shù)捐了出去,就算老爺在世,他們借口樹大分枝分家之后,老爺私房也在榮府中,之前經(jīng)過“抄家”明面上有的全被他捐出去,這樣二弟……低眉揉揉衣角,他身邊繡姐的嫁妝是絕對動不得的,分給他屬于嫡長的八層家產(chǎn)他已經(jīng)捐了,剩下的便是祖母留給他的私房。
“你曉的便好。”賈母喝口茶,不咸不淡的說道。就算周圍有外人,可一點也打不起精神來。原本,她若是被老大奉養(yǎng),那可就是太妃級別。但他們母子幾乎撕破臉皮,而且,這些侍衛(wèi)走狗,一點也未有給她顏面,于是,便只道些客氣的場面話。
“金陵路途遙遠,我這把老骨頭也就不動來動去了,你南下守孝,需守祭禮。老二跟在我身前孝敬,是該有一番家產(chǎn)支撐。”賈母幽幽道,一看見據(jù)說是郡王扈隊,忍不住心酸,想著給受委屈還得區(qū)區(qū)五品芝麻官的老二爭取更多的利益,“先前老爺按禮而分,如今我也這一老太婆也用不著好東西供養(yǎng)著,你就劃出兩份賈家家產(chǎn)吧,你們都是骨肉兄弟,六四分也是人之常情。”
“的確如此。”賈赦揉揉頭。他已經(jīng)把祖父母的牌位,只要對他好的人都帶走了,剩下的已經(jīng)無所謂了,就當破財消災。“太太日后由老二奉養(yǎng),我已另立一宗,又豈能動賈家之物。我會文書交割清楚的。”面色無悲無喜,賈赦視線看向賈政。
經(jīng)此一難,賈政明顯身形消瘦無多,臉上神色也呆滯了不少,缺少了先前那一份生機。
賈政聞言,點了點頭。
說清楚了一切,賈赦牽著賈璉轉身朝外而去。
門外,車隊早已在等候,在冬日黃昏的照耀下,豎起白帆,抬著棺木的隊伍愈發(fā)顯出幾分寂寥。
賈赦抬眼,掃過跟隨他而去的諸人,除卻整齊劃一的侍衛(wèi),替皇送喪的戴權,賈家跟隨他的仆從,剩下的便是受他們牽連的寧府一家,或者說是只有珍大侄子一人。
先前鬧完分宗,敬大哥來了一趟,并沒有因他們如此膽大妄為之事而盛怒,反而帶走了嫂子,將賈珍托付與他。并私下讓他們遠離京城,走的越遠越好。
因為有人在背后調查他,事關廢太子。身為先太子死忠一派的后人,敬大哥尚有幾個私下聯(lián)系的好友透露一二。
賈赦眸子黯淡了些,有些無奈的笑了笑。
所以,別人傍晚歸家,而他黃昏上路,且不知路在何方,何處能有他容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