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慕卿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嘴角一勾,徒律忽地握緊了賈赦的手,將他半攬入懷。
“你……”賈赦滿臉錯愕。
“我們同是天涯淪落人。”徒律嘴角一扯,臉上神情一變,目光柔和的看向賈赦,垂首道來,仿佛在說著與他毫不相干的事情,“你知道我沒死最傷心的是誰嗎?甄太妃……呵呵,他們打算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念頭,默默的打開了后宮通會門,為叛軍入內宮提供便利!”
“甄太妃?”賈赦眸子一閃,六皇子,八皇子之母,但素來其偏愛八皇子,且因六皇子登基拒從舊禮冊封圣母皇太后,母子交惡鐵一般的證據擺在眾人眼前。
“朕從前也尊其為太后,可惜……”徒律面色依舊云淡風輕的模樣,但手卻微微顫抖泄露了他的脆弱不堪。上輩子,若非他命大,也許早就死于無聲無息中。
一個女人心狠到能對孫子下手只為給予她不喜的兒子一擊。
“宮里繁華都是盛開在血壤之上……”徒律揉揉賈赦的頭,毫不猶豫的將自己隱忍了幾十年的脆弱赤果果的呈現在賈赦面前。“小時候母妃不過一受冷落的妃嬪,我們受盡苦難,可那時候饒是非打即罵,母妃也是我那時生命中唯一的牽掛,我有多么想長大,不用太大,六歲了就可以入上書房,讀書。這樣,只要我功課優異,就能被父皇所知道了。這樣,就能母以子貴了。”
賈赦下意識的想要逃離。他并不對皇家秘聞有多少興趣,而且,對于知曉一個人,一個帝王的脆弱,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似是察覺到了賈赦肩膀微晃,就要起身離開,徒律從后環著他的腰,下巴輕抵在肩膀,“后來因緣際會,我一躍成了中宮養子,母妃也重新獲得圣寵,可惜我卻離幼時的期待越發遠。有了八弟的母妃甚至未在看過我一眼。有時候,我在想若是母妃能再打我一次,罵我一句,饒是滿滿的毫不掩飾的厭惡,也比如今的忽視要強的多。”
看,我的愛人,這世上竟還有比你更慘的人呢?你有什么理由不好好笑著活下去?!
賈赦似讀懂了徒律眼中的神情,長睫一垂,想來,饒是平常再剛硬堅毅之輩,心底里也會存著不為人知的柔軟之事罷,就像吳祺,心中存著殤痛,才會對他任何要求幾乎寵溺般應允。
想拍肩安撫一句,卻在抬手的那一剎那,瞥見明黃的衣飾,遲疑了一瞬。
“幾十年了,已經記不得有多少惡言惡語,衣食住行無不小心翼翼,皇家沒有私事,如今所有人都在借口祖宗規矩教訓朕“以孝治國”,剛開始甚至被逼的不敢入睡,夜夜失眠,那時候不知為何你就出現在朕腦海里。”嘴角噙著笑意,徒律親昵的蹭蹭賈赦脖頸,雙目凝視著賈赦,眸子幽深黯邃,卻亮著一簇火苗。
賈赦望著他,只覺他的眼亮的有些不可思議。
“有什么事情比得上溺水那一瞬呢?生命垂危尚有陌生人施以緩手。”
賈赦稍稍一愣,隨即臉上滾燙滾燙,泛及耳根頸側,渾身都不自在起來,心砰砰直跳,思緒翻滾。
那日,伴隨祖母歸鄉祭祖,他閑來無事泛舟游玩,一時興起扮姜太公,直鉤釣魚。反正就是年少閑得蛋1疼。命船夫順江而下,走哪禍害一方肥魚。
還沒一炷香時間,他便失了耐心,準備撒手魚竿,忽地魚竿往下一垂,明顯的被重物壓彎。
他還記得自己在小廝恭維諂媚討好的話語下,興致勃勃的自己死命的拉魚竿,想要看看這愿者上鉤的魚兒。沒想到他剛一用勁,便有湊在船攔的小廝失神尖叫,血!
日頭當空而照,真是嬌艷無比,襯托著那張失去血色的臉,無比蒼白,且從水中提溜出來,衣衫凌亂,披頭散發,怎么一個丑字形容的盡。
辣么丑的人,他可是堂堂國公大少,沒話本中的英雄救美也就算了,而且,對方身上傷口多處,明顯是刀傷,他出門之前被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乖乖的,因為他要娶親了,岳家可是對他不太滿意,正考驗中呢,這種明顯被仇殺的,肯定是對方太丑,不然話本里會有世外高人相助,不然蚌精,狐貍精都少不了。
所以,他昂頭扭向一邊,視而不見,把人從哪來給推回去了。
如今回想起來,賈赦直愣愣的看向徒律,手緊緊的跩著衣角緩了好半響,才心緒平復下來。抬頭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徒律,很是心虛的瞥開眼,掙扎開徒律的禁錮,一想起先前帝王情真意切吐露心扉的話語,忍不住全身顫抖。
他今日怕是難逃一死了!
可做過的事,潑出去的水,哪有后悔的時刻?
而且,死了也好,本就是株連九族的大罪,一死百了,他不能連累到璉兒。
但愿,若有下輩子,繡姐跟那死魚臉好好的,他能厚著臉皮給璉兒當義父就好了。
心跳的愈發厲害,賈赦叩首在地,背后早已被冷汗給凈透,“望……皇上聽罪民容稟告!”怕徒律一時承受不了,他心心念念,甚至“芳心暗許”的救命恩人曾是加重他病情的真兇,忙不迭的跟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的說個痛快,“皇上,多謝皇上感念,但罪民實在受之有愧,當年我將您救起之前,曾命人將您推回水中,也就是那一推,您似乎被撞倒暗樵,導致傷口潰爛愈發嚴重,淤血……那一串的話當年大夫診斷的我聽不太懂,反正,要是我若前一次就將您救上,沒準你就不用在床上躺半年多了!”
徒律:“……”
先前賈赦要掙脫,甚至在他毫不知覺的情況下將他雙臂掐出一圈青紫來,怕逼人太急,徒律不得不松開。可那時候,無疑將他那點渺茫的期待捏成碎渣。
他將自己最薄弱不堪一擊的感情親口道出淪為賈赦舔傷資料的工具,還是帶著一絲期待的。他想將他們拉的更近。
將一顆真心送出去給人,原以為被踐踏,沒想到……
徒律忍不住想要哈哈大笑,喜極而泣。
他的恩侯,怎么可以這般誠實的嚇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