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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九五之尊猜得很準,王崢哪怕見到了面,也只會把鐘錦繡推得更遠,徹底死心。
亭內的交談還在繼續,鐘錦繡收起臉上的笑,也非常嚴肅的道:“難聽話?那看樣子是被我說中了?還請王家二爺見諒,我不是故意要打聽你家的私事,而是我之前畢竟與你定了親,總不可能兩眼一抹黑就嫁進去,少不得多了解一二。”
“這一打聽啊,就發現你大嫂不愧是封家教出來的嫡長女,氣度非凡,能忍常人不能忍之事。婆母填不平這賬,又要假裝大度的把這個家交給她,只有使些小手段,讓兒媳婦丟點臉,腰桿子不直,可不就不敢聲張了,打落牙齒和血吞,吃了個啞巴虧,用自己的嫁妝把這窟窿給填平了。結果還不算完,她第一回查賬就出了錯,在王家恐怕連伺候的小丫鬟都知曉吧,還連累娘家姐妹的名聲,這日子過得多苦啊。王夫人真是女中豪杰啊!”她半真半假的夸了一句,極近嘲諷之能。
對面的王崢已經坐不住了,甚至站著都有些搖搖欲墜的感覺,他雙手扶在石桌上,手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足見他有多么的惱怒。
偏偏他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因為長嫂第一次查賬出錯,還發落了母親身邊的丫鬟,結果后來又說查錯了,這事兒鬧得王家后院不得安生。
甚至因為王夫人當時病了,大哥還對著大嫂發了一次火,家里氣氛十分壓抑,王崢這個做弟弟的不好插手,直接躲在侍衛所住了幾日避風頭。
他一直覺得是大嫂剛嫁人不懂事,可是如今聽了鐘錦繡這一席話,卻覺得猶如當頭棒喝,忽然清醒了。
原來事情的內幕是這樣,母親并不是沒有露出馬腳的。那賬冊一開始是實實在在有個巨大的虧空,大嫂指出來的時候他也看明白了。
只是后來一系列的發展,大嫂自己承認查錯了,母親又被折騰得病了,大家都忙著心疼王夫人,完全記不起之前的那筆爛賬了。
畢竟他從一開始就站在母親這頭,并不會考慮得那么周全。
她喝了口茶才繼續道:“我當初是金枝玉葉,就算出嫁也是住在自己的公主府里,不用日日面對這樣的婆母。可是我現在只不過是個侯府姑娘,出嫁就得住在王家。封家姑娘都得低頭服軟,像我這樣的直性子,更是玩不過王家人的。王二公子,你行行好,別讓我過這種日子成不成?”
王崢只覺得腿一軟,頹然的摔坐到石凳上,過了半晌他才從嗓子里擠出一個字來:“成。”
聲音沙啞,甚至還有些顫抖。
鐘錦繡忍不住看了過去,就見對面的男人半低著頭,眼圈已經紅了,周身籠罩著極大的悲傷,像是被遺棄了的小狗一樣。
往常總是英武不凡的王二郎,此刻變得這般脆弱,總是容易讓人心生愛憐的,就連一直自詡為鐵石心腸的鐘錦繡,都有些不忍。
“王夫人很心疼你,就是不想因為我拖累你。這次因為她讓你退了親事,必定對你有愧,日后你選擇的姑娘家,只要能說得過去,她必定都是喜歡的。”鐘錦繡放軟了聲音,輕聲細語的勸解了幾句。
不過王崢顯然已經聽不進去了,只是喪著一張臉搖了搖頭。
“言盡于此,錦繡就此別過了,二郎珍重。”鐘錦繡福了福身,沖著他行了一禮,再次喚了他一聲“二郎”。
這個稱呼相當親昵,也只在之前他們定親之后,日漸情濃,王崢哄她高興的時候,鐘錦繡會喚他一聲二郎,每次聽到都能讓他歡喜好幾天。
可是如今再次聽到,他卻絲毫沒有歡欣的情緒,相反還像是被一把刀戳進心里一樣,難受得很。
他知道這是他最后一次聽到這個稱呼,自此別后,他不再是鐘錦繡未來的夫君,只是一個有過幾面之緣的王家二爺,甚至彼此之間還因為有王夫人的存在,產生了諸多的不堪回憶。
王崢立刻站起身,彎腰俯身作揖,極其鄭重。
如果不是彼此并沒有穿著大紅色的喜服,否則這兩人對拜的場景,看起來就像是在喜堂夫妻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