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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哪個酒店,具體地址給我。”穆正康遲疑了幾秒后說。
穆正康趕來的時候,外頭下起了綿綿細雨,他進來的那一刻,灰色夾棉的外套上沾滿了雨水,手里拎著一個白色的塑料袋,遞給穆颯:“我路過朱阿姨小食店,給你帶來熱的紅豆沙,還有梅花飯團,烤雞翅。”
穆颯接過,心想多少年了,那會高考的時候每天早晨一定要吃朱阿姨小食店的紅豆沙和梅花飯團,放學后還要去一趟,買一份烤雞翅,當時穆正康還質疑小食店的衛(wèi)生問題,不太贊成她去買里面的油炸東西。
“我剛吃過,現(xiàn)在還很飽。”穆颯將東西放在桌子上。
“沒事,放在那里,等餓了再吃,熱一熱就行。”穆正康說著從口袋里掏出紙巾擦自己的頭發(fā)和衣服,穆颯去衛(wèi)浴間拿了干的浴巾幫他擦了擦。
“和宋域吵架了?”他問得很直接,眼神卻流露出忐忑和憂慮。
“算是有矛盾吧。”穆颯說。
穆正康往沙發(fā)上一坐,雙手擱在膝頭,神情有些嚴肅,沉吟了一會后說:“他欺負你了?”
“也不是。”穆颯笑了,“就是有些不開心的事情,說了你也不懂。”
穆正康這才無奈地笑了笑:“夫妻間的那些事情我怎么會不懂?別瞧不起你爸爸,說出來聽聽,爸爸幫你想辦法。”
穆颯停下手里的動作,轉過身,坐在對著他的床沿,她都不知道該怎么說。
穆正康前傾了一下,輕聲問:“他對你動手了?”
穆颯一怔,隨即笑出來:“沒這回事,都說了那些是傳言,他沒有暴力傾向,不會對我動手的。”
“你不想說的話爸爸不逼你,只不過你受了委屈為什么不打電話給爸爸呢?”穆正康說,“就算爸爸能力有限,幫不了你忙,聽你傾訴一下總是行的,很多人堆在自己心里會將自己悶壞的,說出來那煩惱也就消散一半了。”
穆颯但笑不語。
很久沒有和父親面對面坐著聊天了,她還記得母親沒和父親離婚前,那時候家里環(huán)境挺單純的,她很喜歡故意走得像一只企鵝,搖搖擺擺地到穆正康面前,用力抱住他的大腿,奶聲奶氣說爸爸抱抱,穆正康大笑著抱起她,她又湊過去,撒嬌說爸爸親親,穆正康說爸爸臉上臟,洗干凈后再給你親。
那是很溫馨美好的父女間的回憶。只是太短暫了,沒多久父母就離婚了,她跟著母親去了西昌,一直到十二歲,母親走后,穆正康才接她回去。空缺的那些年,彼此的感情被稀釋,她面對他的時候總有些別扭,再加上他有了另一個家庭,不會將專注力完全放在她身上。
也試著融入新的家庭,但喬慧慧的客氣疏離,穆嬌的公主脾氣讓她沒有太多親近的欲望,潛意識里也推開他的親近。
“爸爸對你關心太少了。”穆正康聲音有些沉,“包括你結婚這事,的確是爸爸太自私了,當時公司破產(chǎn),外債累累,”他說到這里的時候用手按了按鼻梁,竟然發(fā)出一個類似哽咽的聲音,讓穆颯驚愕,趕緊抬頭,看見他神情不太對勁,整個人像是陷入了死局般的靜默,過了好一會才開口,聲音沉到了谷底,“當時喪失了理智,現(xiàn)在回想,怎么都不應該賣女兒。”
穆颯安靜地看他。
“颯颯,你爸爸太沒用了。”穆正康聲的腔調(diào)透著壓抑,“我無數(shù)次做夢,夢見你媽媽跑到我面前指著我的鼻子大罵,我都不敢看她。我的確太失敗了,做丈夫,做爸爸,做生意人,沒有一個身份是合格的。當時就不應該誤會你媽媽,應該多多理解她,或者我應該調(diào)工作到西昌,一直陪著她,好好地照顧你們。”
當年的程顥英是事業(yè)型的女人,生產(chǎn)前半個月還堅持工作,生產(chǎn)后未等完全康復就回到工作崗位,這讓穆正康的母親非常不滿,在老人家的觀念里,顧不好家庭的女人不是好女人,她對程顥英怨言頗多,還在穆颯耳邊挑撥,可憐的孩子,你媽媽都不要你了。
程顥英和老人家的矛盾越來越深,到了勢如水火的地步,正好那會兒,程顥英工作的研究院傳出了一件“緋聞”,說程顥英和她的男助理在偷偷戀愛,用自己的資歷,身份提拔男助理到中心工作室,還熱心地幫他準備論文,兩人日夜都在實驗室里流連忘返,穆正康的母親聽到后堅決要兒子和程顥英離婚,向來是孝子的穆正康經(jīng)不住母親每日的念叨,產(chǎn)生了動搖。
決裂的導火線是程顥英申請調(diào)到西昌衛(wèi)星發(fā)射中心工作,自作主張,事先沒和家人商量,穆正康為此硬氣地說:“西昌和我,你自己選一個。”
程顥英選擇了去西昌。在當時眾人眼里她是標準的“女怪人”,整日埋頭在實驗室,對事業(yè)的熱情遠遠超過家庭。她對天文事業(yè)的執(zhí)著讓所有人都無法理解,包括她的父母,某種意義上說,天文學是她的信仰,精神上的財富,重要意義不亞于親人,家庭。她不是那種愿意一心一意相夫教子的傳統(tǒng)女人,她是一個科學家,她是注定要將畢生獻給國家天文事業(yè)的,這樣宏偉的目標,崇高的理想,多數(shù)人覺得荒謬無比,但穆正康是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