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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最外圍是一圈樹林,此時在茂密樹冠和迷霧的遮掩下顯得有些陰暗。
鹿辭步入林間,腦中仍在回憶方才姬無晝在他耳邊的那句低語,卻是怎么也想不通那話到底是何意。
走著走著,他忽然感覺身邊寂靜得有些詭異,回頭看去,見江鶴正若無其事地四下打量,不由微微蹙眉心道怪哉。
——江鶴并不是個粗枝大葉之人,方才姬無晝單獨對他耳語,就連彌桑妖月都懷疑那是在泄題,而江鶴向來求勝心切,更沒理由不在意姬無晝說了什么,可他此時卻全然沒有要打聽的意思,這著實讓鹿辭有些捉摸不透。
江鶴見他停下,奇怪道:“怎么了?”
鹿辭搖了搖頭沒有多說,轉身繼續向前走去,江鶴則繼續仰頭在周圍樹冠上搜尋,似乎是在找那卷軸的下落。
鹿辭很清楚洛寒心所說的那棵樹并不在這里,卻也沒有急著催促。
在他看來,逐赦大典絕不會只是“找東西”這么簡單,因為他記得洛寒心說過一句“經歷過逐赦大典的人沒有一個敢不洗心革面”,如果只是一場看誰找得快的比試,洗心革面又從何而來?
所以,他幾乎能夠確定這過程中有著某種未知的兇險,這兇險或許來自其他對手,也或許就來自秘境本身。
林中很靜,靜到別說鳥叫,就連一聲蟲鳴也沒有,耳畔能聽見的只有二人踏在枯枝落葉上的腳步聲。
江鶴仍在樹冠上尋覓,而鹿辭則一邊走一邊警惕地環視著周圍,提防著隨時可能出現的威脅。
穿過外圍的大片密林之后,樹木漸漸變得稀疏,眼前視野愈發開闊,濃重迷霧中開始隱約顯露不少石墻和瓦頂的輪廓。
鹿辭的腳步不由逐漸放緩,心中微微泛起一股酸澀。
此處便是從前秘境弟子居住之所,如今屋宇院落仍在,卻已皆是破敗不堪。
院墻內外藤蔓盤繞,殘磚碎瓦之上苔痕斑駁,隨處可見的小丘周圍曾用于曲水流觴的溪澗皆已干涸,徒留卵石還躺在渠底,縫隙間也已是雜草叢生。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清冷,清冷到仿佛記憶中的歡聲笑語都只是南柯一夢。
在抵達秘境之前,鹿辭一直對自己“死了十年”并無多少切身感受,畢竟他雖是在那白茫茫的“混沌”中待了許久,卻并無日月更迭時間流逝之感。
直至如今親臨秘境,親眼目睹眼前頹敗,他才真切地意識到十年究竟是多么漫長的歲月,而歲月究竟能將一件本該熟悉的事物摧殘得多么面目全非。
就在這時,忽地一陣“簌簌”輕響從側方傳來,鹿辭和江鶴瞬間警覺,齊齊扭頭看向不遠處齊腰深的草叢,不料還未等二人看清情況,一抹寒光已自叢中直朝二人刺來!
利劍在前,囚服在后,埋伏之人儼然正是囚犯之一!
鹿辭和江鶴反應極快,電光石火間一左一右朝旁閃開,利劍破空刺入二人當間,執劍之人一看不中,毫不遲疑地橫劍往右朝鹿辭追掃而去!
鹿辭連忙仰身避過劍鋒,趁著劍勢未止抬手握上那人手腕向下一個反擰,另一手拍上劍柄頂端狠狠往下一按,硬生生將劍鋒釘入了地面!
那人見勢不妙慌忙就要撒手,但鹿辭哪會給他這個機會,攥著他的手腕往下猛地一壓,拖著他的手掌從劍刃上抹過,剎那間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駭人傷口,血花飛濺!
“啊——!”
那人撕心裂肺的一聲慘叫尚未結束,腳踝又遭一擊,正是江鶴蹲身橫腿掃過,狠狠將他掃翻在地!
手心劇痛不止,側翻在地又險些被碎石硌斷了臂膀,那人卻是絲毫不露怯意,眸中兇光更勝先前,一個翻轉就想起身再戰,卻不料剛剛翻至仰面朝天,還未來得及坐起就被鹿辭和江鶴一左一右踢并雙腿,以膝撞腹壓回地面牢牢摁住了雙肩,緊接著便見二人屈指成扣,齊齊鎖上了他的咽喉!
這接連幾招都在眨眼之間,可鹿辭和江鶴的動作卻統一得猶如鏡中倒影,以至于此時手扣咽喉的二人雙雙一怔,錯愕地對望了一眼。
江鶴詫異是因為鹿辭這一串招式竟是與他分毫不差,而鹿辭驚訝則是因為這一套連招名為“畫地為牢”,乃是他當年在秘境所學!
——這江鶴究竟是何來路,怎會如此熟悉秘境招式?
還是說……這十年師兄師姐履收門徒,早已將秘境絕學廣傳天下?
鹿辭一不留神便多思了幾分,然而江鶴卻只愣神了一瞬就已收回視線,手下果決無比地狠狠一擰,“咔擦”一聲掰斷了那人頸骨!
頸骨折斷,那人自是當即氣絕身亡,腦袋微微偏向一旁,兇光畢露的雙眼猶自死不瞑目地瞪著。
江鶴也不理會,若無其事地起身拍了拍膝上灰塵,見鹿辭還盯著自己,稀奇道:“干什么?難不成你還想留他活口?”
鹿辭當然不是為了這個,但還不等他開口詢問,江鶴已是隨手拔出了插在地上的劍奇怪道:“欸,你說他這劍是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