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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爺搖著蒲扇,得意道:“這有什么看不出來的,年年都有你們這樣的年輕娃娃來找老李,就是你們今年這來的有點兒早。”
大爺說:“當老師好啊,你看老李,窮是窮點兒,學生都惦記著,光榮!”
阮北想,那得是受人尊重的老師,比如李老師,像他之前的英語老師,反正沒聽過有學生主動去看望她。
跟大爺閑聊了幾句,他拿蒲扇往后一指:“看,老李回來了。”
說這不待阮北開口,先揚聲招呼:“老李,又有你的學生來看你了!”
阮北扭頭,見是一個有些干瘦的老人,約莫六十來歲,看見阮北和秦固,臉上就帶上了溫和的笑,脾氣很好的樣子。
李老師跟大爺打了聲招呼,就帶著阮北和秦固上樓,他住三樓,樓梯間很昏暗,阮北看見有聲控燈,剁了下腳,沒亮。
李老師說:“燈壞了,我記得要買燈泡,又忘了,你們走慢點,注意腳下?!?
這種老小區沒有物業,全靠住戶自覺,二樓燈壞了該二樓住戶換,他們拖著不換也沒法。
到三樓,李老師開了門引他們進去,邊招呼他們坐邊去給他們倒茶,滿懷歉意道:“不好意思啊,老師年紀大了,記不起來你們名字?!?
“不用不用?!比畋泵嗣亲?,和秦固分別做了個自我介紹,然后道:“李老師,其實我們沒有上過您的課,我們今天來,是受人所托?!?
“受人所托?”李老師笑了:“我說嘛,這么俊的兩個男孩子,我不可能不記得,還真以為自己年紀大了記性不行,你們是受誰所托啊?”
阮北猶豫片刻,還是直接說了:“是王不凡王學長,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他,他是五年前的高考狀元……”
李老師整個人愣住了,而后猛的站起:“記得,我記得那孩子,你們怎么知道他?他……他托你們什么事?”
阮北看李老師,一點兒沒有王不凡所說的不良情緒,于是大方道:“王學長拜托我來看看您,跟你說一句,謝謝,還有對不起。”
李老師僵立在原地,突然就紅了眼眶,跌坐在椅子上捂著臉:“這孩子……這傻孩子,跟我說什么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他……”
溫和的老人,拍著胸口老淚縱橫:“我一個當老師的,護不住自己學生,我有愧啊!”
阮北和秦固嚇了一跳,面面相覷,又不知該如何是好。
李老師年紀大了,哭狠了身體受不住,阮北嚅嚅勸道:“李老師,王學長他很惦記您,肯定不愿意您為他傷心,您別難過了,傷身體。”
李老師一驚:“對了,你們是怎么見著他的,不凡不是已經……”
來之前阮北就問過王不凡,要不要透露他現在的情況,王不凡猶豫了很久,最后說,如果老師問,就告訴他,如果不問,那就算了。
現在李老師問起,阮北就據實以告了:“說來您可能不信,王學長他變成鬼了,而我……恰好能見鬼?!?
李老師:“……”
阮北小心道:“您不信嗎?”
李老師苦笑:“信,我信?!?
他學了一輩子數學,從來不信鬼神之說,現在,寧愿面前這孩子說得是真的,他的學生王不凡,并沒有真的離開這個世界。
阮北想了想,提議道:“要不這樣,我回去問問王學長,如果他愿意,你們見一面,當面說好不好?其實他心里很愧疚,覺得對不起您,我覺得這似乎是他的心結。”
李老師驚訝地睜大眼睛,訥訥道:“好、好,如果可以的話,麻煩你了小同學。”
“不麻煩?!比畋毙Φ溃骸澳恢溃鯇W長幫我很多,我今年高考考得很不錯,多虧了王學長替我補習,他說都是您教他的?!?
李老師一臉笑紋:“是他自己聰明,你們都是好孩子。”
兩邊又聊了一會兒,李老師問王不凡的情況,聽說他依舊在學習,非常高興。
臨走前,李老師似乎是擔心王不凡不肯見他,跟阮北說:“你幫我跟不凡帶個話啊,就說不是他的錯,是老師對不住他,金融也很好,都是給祖國做貢獻,是我沒考慮周全,把他帶偏了?!?
出了門,阮北抬頭看了看,跟秦固說:“咱們把這個燈泡換了吧?!?
秦固點頭:“行。”
他們去買了個燈泡,又跟樓下納涼的大爺借了梯子,敲了二樓門讓他們把電閘關了,然后把燈泡換了。
二樓住戶自己不愿意換,有人出錢出力他們還是樂意的,配合地拉了電閘,讓阮北換燈泡。
出來的時候時間還早,阮北去學校找王不凡說李老師想見他的事。
王不凡一向害怕秦固,阮北就讓他先回去了。
到了學校,找到王不凡,阮北在他期待的眼神中把今天見面經過全敘述了一遍。
王不凡捂著臉,發出微弱的啜泣聲,阮北知道,他在哭。
阮北安靜陪在他身邊,看已經沒有眼淚的王不凡無聲哭泣,他的痛苦綿長刺骨,變成了鬼也不曾釋懷。
王不凡哭了很久,終于慢慢停下來,抽噎道:“小北,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
阮北說:“你有什么話就跟我說吧,想說什么都可以,我保證,誰都不說,困困也不說。”
王不凡從來沒有朋友,也無人可以傾訴,他知道那有多難過,背負太多,就連呼吸都覺得累。
王不凡沉默了好一會兒,眼神迷茫,喃喃道:“從哪說呢?我變成鬼之后,好像很久之前的記憶都清晰了,那就從頭說吧……”
“我以前,不叫這個名字……”
王不凡三歲以前,有個平凡而普通的名字,叫王濤。
有個平凡而普通的家庭,普通的父母普通的家境,什么都普普通通,他就像所有普通小孩子一樣。
他爸爸媽媽沒什么文化,在菜市場有個賣魚的攤子,起早貪黑滿身魚腥味,掙兩個辛苦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