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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書童呢,怎么放著主人在這兒也不管?趙肅皺了皺眉,擰了一條濕布巾過來放在他頭上,又去灶房里生火下米做飯。
陳洙是被一陣飯香刺激醒的,他只覺得腦袋昏昏沉沉,喉嚨又干又澀。
迷迷糊糊想爬起來喝水,卻發現四肢無力,還咳嗽連連。
頸子被穩穩地托住,扶起來,溫水從外面涌入微微張開的嘴巴,水不冷不熱,剛好。
陳洙忍不住喝了許多,渾身覺得舒坦一些,這才慢慢睜開眼。
熟悉的人影映入眼簾,一口還沒咽下的水差點嗆了出來,他臉色漲紅。
“咳咳咳!”
“沒事吧?我熬了粥,等會涼了先喝一些,我再給你抓藥去。”
“不用了,這個時辰藥鋪早就關門了,我躺會就好。”陳洙擺擺手,“怎么是你?”
趙肅在床邊坐下,聞言挑眉:“怎么不能是我,我聽元馭他們說你病了,本想早點回來,結果被小世子絆住,早知道你病得這么嚴重,說什么也要趕回來的。”
陳洙苦笑:“也不是什么大病,興許是昨晚吹了風,我身體素來很好,極少生病的,你別管我了,快進屋歇著吧,怎好勞你來服侍!”
“男人大丈夫,少婆婆媽媽的,你要真想讓我走,就趕緊養好病!”趙肅覺得他什么都好,就是有時候自覺過了頭,自己的事情從來不用別人操心,朋友的事情他也成天想幫忙。
陳洙被他這一說,只好臉色赧紅重新躺下。
趙肅見狀,忍不住調侃:“我喂你喝個水,你也臉紅成這樣,將來娶了媳婦可咋辦,那不還得夜夜相對無語?”
陳洙早就習慣了他私底下的惡劣:“你且慢取笑我,我看你現在麻煩比我還大,陳家小姐和陸家小姐,想必發愁得很吧?”
有些話對著申時行他們可能不大好說,面對陳洙就沒有那么多顧忌了。趙肅嘆了口氣:“知我者伯訓也,這兩邊的親事,若真說起來,還是陸大人家的好一些,但是他的身份擺在那兒,我不希望別人覺得我是在攀附徐閣老這可大樹。”
陳洙不明白他為何對徐階心存忌憚。實際上這個時候,徐階的名聲在朝廷和士林中都非常好,一方面他為了對付嚴嵩,隱忍多年,但現在嚴黨已經漸漸失勢,構不成太大的威脅,他也不再小心翼翼,反而經常公開和嚴黨對著干,逐漸博得其他人的好感,另一方面他這些年也確實做了不少實事,也保下不少人,種善因得善果,這些事情現在都開始顯露出效果,被他保過的人也感激涕零,肝腦涂地。
包括陳洙在內的翰林院眾人,自然也對徐階抱有好感,在他們眼里,這位為人和藹的徐閣老,可比嚴嵩父子好太多了。
相比之下,趙肅的理由卻說不出口,他總不能告訴陳洙,如果真娶了陸家小姐,以后自己就會變成夾心餅干,左右為難吧?
于是只能隨便扯個理由:“我只是不希望讓自己背上靠裙帶關系往上爬的名聲。”
陳洙蹙眉,倒是很認真地在幫他分析:“那如果娶了陳家小姐,就更擺脫不了這個名聲了,以陳大人的學識資歷,將來是有可能入閣的,屆時你要是作為他的孫女婿,確實會惹人詬病,說不定他為了避嫌,也不會舉薦你。”
說罷,又嘆了口氣道:“可惜令堂沒有先幫你訂下一門親事,否則你也不必如此為難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趙肅靈光一閃,卻被他這句話勾起一個主意。
陳洙說得沒錯,父母之命難違,如果母親幫他訂下親事,那么饒是徐階也不好再說什么,只不過這件事情,還得等他與陳氏商量過后再下定論。
一有主意,心情也好了很多,趙肅瞅著陳洙,笑盈盈道:“可惜了伯訓兄如此善解人意,卻不是祝英臺,否則我無論如何,也是要娶你為妻的。”
陳洙先是愣愣的,然后慢慢反應過來,臉色也逐漸漲紅,最后紅得快滴出血來。
趙肅又是一陣大笑。
嘉靖四十二年十月,因興化大捷,戚繼光大敗倭寇,平定閩、浙兩境,被巡撫譚綸上奏引為首功,升為福建總兵,鎮守全閩。
同年十二月,朝廷禁遼東海運。大家早已習慣朝廷時不時來個禁海,相比皇帝的病情,這條措施反倒沒有引起太大的關注,只有趙肅千方百計找了許多相關的資料典籍來查看。
嘉靖四十三年二月,戚繼光又敗倭寇于福建仙游,擒斬數百人,大獲全勝,殘余倭寇逐漸流入廣東。
此時,春暖花開,天氣漸漸暖和起來,嘉靖帝的身體似乎也有了起色,在久違了大半年之后,第一次召見了內閣大臣,而后又出現在百官面前,破天荒地舉行了一次早朝。
徐階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