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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新亭回了主屋,見一下人鬼鬼祟祟而來,趁著冥冥薄暮天還未全黑,魏新亭認(rèn)出,這是前不久自己派出調(diào)查逆子在淮陽動靜的朱三。于是魏新亭哼了一聲,轉(zhuǎn)面走入了書房。
朱三亦步亦趨隨之步入,取了一盞半明半暗的燈燭,握在掌心護(hù)著,點(diǎn)燃了屋內(nèi)的幾支長燭,便見魏新亭已面含郁色一言不發(fā)地坐在無數(shù)蠟燭光暈之中不動,朱三頓了頓,立刻稟道:“魏大公子在淮陽的動靜,確實(shí)蹊蹺,老爺請聽小的說來。”
見魏新亭果然側(cè)目,朱三忙放下燭火,一頭磕在魏新亭膝下,“大公子在淮陽應(yīng)待了有六年之久,但以他的張揚(yáng)恣肆之行事,能在淮陽真正查到的動靜卻極少,小的不敢妄加揣度,于是便又買通了一名淮陽舊居的閽人,那閽人報,魏公子這六年里,長長短短的加起來,恐怕有兩三年是不在淮陽的。所謂面壁之說,更是無稽之談。”
魏新亭聞言眉梢略動,本是側(cè)身靠著太師椅,這時也坐正了不少:“繼續(xù)查到行蹤了沒有?”
“很少,”朱三道,“只知道前幾年大公子被莽山那群響馬掠去之后的一些動靜,那時候,老爺不是托人派兵援助么,可是朝廷的兵馬卻在莽山上吃了一個大虧,這大虧就是因?yàn)榇蠊拥膸罚崆白呗┝孙L(fēng)聲。聽說自那以后,大公子便與莽山那群人走得極為親近。”
說到此處,魏新亭從鼻腔之中發(fā)出了一道冷冷屑笑。
朱三如跪針氈,雙腿如毛刺入骨,但只得繼續(xù)稟道:“后來是老太君派去的人,說服了大公子,令大公子回心轉(zhuǎn)意了,但這之后,大公子的行蹤再度成謎。其實(shí)這幾年來,斷斷續(xù)續(xù)都有大公子匿跡的時候,連那閽人也不曉得他的下落,只偶爾他回來,行事談吐間,可見對老爺安插在那兒的人都十分防備,也尋不到任何的破綻。”
“他和莽山那群人還有聯(lián)系?”
魏新亭面目陰冷,已處在瀕臨沉怒的邊緣。
朱三道:“這也不知,查不到了。”
朱三委實(shí)害怕老爺又發(fā)怒起來,但他能在淮陽打聽到的關(guān)于魏赦的消息極少,如果把逗貓遛鳥這種瑣事也算上倒是可以一說,可這對于老爺來說明顯是些廢話。朱三的腿不住打飄,一時也接不下去了。
魏新亭一陣沉默,末了,他道:“把大太太找來。”
……
竺蘭等天色傍晚,亦不見魏赦回來,像是不會回來了,須臾片刻,門房王白門對慈安堂和臨江仙都報了信兒,大公子在高家歇了,這一屋子惴惴之人方才消停,于是竺蘭到廚房拿了云腿雞絲炒飯,用小盅扣著,回了柴屋。
阿宣一直等到天黑,終于等到了娘親回來,喜不自勝,立馬從搖搖晃晃的小板凳上彈了起來,笑嘻嘻地摸了瓶醬油迎上去,“娘親,阿宣餓了!”
當(dāng)晚,母子二人分了醬油拌飯。
用飯畢,阿宣摸了摸圓滾滾的大肚子,躺在小椅上打嗝兒,見娘親把床整理好,拉上藏藍(lán)葛布的棉褥,點(diǎn)燃屋里頭亮亮的煤油燈。處置妥當(dāng)這一切以后,竺蘭將阿宣抱到了床上,居高臨下,盯著他的小鼻子小眼道:“阿宣,娘親要和你說件事。”
阿宣豎起耳朵乖乖聽著。
只見娘親的臉色變得有些為難,直過了好一會兒,才拿手指點(diǎn)了下阿宣的小鼻子,“阿宣,娘親要把你送到白鷺書院去,后日就要去。以后,你可能只能每三日回來休息一晚,一個月再有一整天休。”
阿宣一聽就哭了,“娘親!阿宣不要離開你!”他蹬著小腿兒刺溜要從床上滑下來,卻被竺蘭摁住了小腳,于是只能揮舞著圓滾滾小粗藕似的胳膊,表示抗議。他堅(jiān)決不肯!
竺蘭早就料到兒子沒那么好說服,在阿宣的哭鬧聲中沉默了片刻,聲音更柔軟了一些:“阿宣,娘親也很是舍不得你,但魏家的人個個都不是那么好相與的,而且娘親早就和你說過,這里不是我們的家,等娘親賺到了錢,我們在江寧有了自己的家,到時候,娘親就把阿宣從書院里接回來。阿宣,你看這樣好不好?”
阿宣仍是不肯,但反抗已沒那么激烈了,竺蘭見勢,立刻又夸起了白鷺書院的種種好處。
這是出過無數(shù)天子門生的書院,天下鼎鼎有名,不但有著百年的歷史,其桃李遍布天下,且有御賜的匾額懸于書院,朝廷每年還有良田、銀器、絲帛、古籍拓本等作為封賞。不是每個小孩兒都能去的,哪怕是江寧這樣的地方尚且要看資質(zhì),一閭二十五戶的小孩兒中能有一個便不錯了。
阿宣大半聽得不甚明了,但顯然是被唬住了,倒也認(rèn)認(rèn)真真的,眼中仿若有明星般清澈水亮。竺蘭停了下來,在他的小腦門兒上又揉了一把,再道:“何況阿宣也不是在那長住了,每三日娘親便把阿宣接回來,而且,阿宣會在那兒認(rèn)識很多小伙伴,不會像在老家或者別的地方,一個玩伴兒都沒有了。”
越說,阿宣越是心動。到最后,聽說還有小朋友可以一起玩,簡直期待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