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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赦差點徹底跑了神兒,這個女人不算太美,但卻不知道什么,她靠得這般近,近得令他能看清她雪白而細膩的面部肌膚上的根根簇起的絨毛時,他的心竟會有些不寧。他蹙起了眉宇:“怎么這么快?”
他說的一個時辰,魏赦一算,這才過去小半個時辰,熬一氣乾坤粥的需要慢火細燉,食材的準備和投入亦有章法,他疑心這婦人并沒有聽明白他的要求。
魏赦顯得不悅,俊容上臉色微沉。
竺蘭垂下了眸子,“回公子話,奴婢以前為人承辦過酒席,一人要燒七八桌的菜,有一套特制的廚具和手法,公子嘗了如果覺得不可,奴婢再回去為公子多熬半個時辰?!?
“不必?!?
魏赦很快就要慈安堂給老太太請安去了。
他仍舊掛著臉上的不滿,將手邊的鈞窯青花白釉玉蘭小碗捧了起來,舀了一勺一口咬在嘴里,粥燙得嘴唇幾乎起皮,魏赦忍痛咽了下去,眉頭緊繃不松,看起來像是仍在生氣一般。
竺蘭的臉埋得偏低,卻意外撞見魏赦未曾嚴絲合縫攏上的對襟,以及月白錦紋之間袒露而出的大片緊實白皙的肌理,一綹碎發上黏著的水露飽滿得搖搖欲落,終于還是落在了他的胸口,添了一絲晶瑩玉潤。這種偷窺的行為和流氓有什么分別?竺蘭驀然臉燙。
可夫君他的身體她瞧過不知多少回了,和眼前這具美好的充滿力量感,又不失風流弱質的體魄,簡直別無二致。魏赦,魏赦。她不肯就這么相信,他和她的夫君真的無關。
其實粥煮得還算不錯,材料和味道都是正的,沒想到面前這個半路出家的廚娘手藝竟沒走偏,魏赦著實有點刮目相看,見她柔順服帖,不再見色起意,魏赦心中的防備和成見也隨之離去,他皺眉道:“我再問一遍,你的丈夫,是真的與我極像?”
這婦人,最好不是一個謊言頂級的大騙子。
竺蘭又緩緩點了下頭,沒有一絲遲疑?!肮泳退阍賳?,用刑逼供,我也不說假話。”
魏赦幽深若漆的眸子掠過疑惑之色,當然這種疑惑因為竺蘭的不抬頭而沒有讓她察覺,魏赦暗忍,又道:“他在何處?”
他在何處。竺蘭黯然,圍裙上一雙素手略緊地揪住了百褶素銀羅裙,“他……公子今日回府,這話說來不吉利,但奴婢絕無冒犯之心,好教公子知曉,我夫君亡于五年前的春淮河大水,教洪水卷入了風波里,不見了……”
春淮河大水,魏赦略有印象。彼時兩岸傷亡上萬百姓,有一些被卷入了濤浪之中,也許是順著春江滾入了東海,最后尸骨無存。沒想到,那也是無數的春閨夢里人,便如此,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那場水患不但動搖了江左的民生根本,朝堂上也是風波暗涌,單是江寧連同知州在內,就被罷免了十數人。風波平息以后,沒有找回的尸骨,朝廷也不再派漁船打撈,過了數年,應早已讓水里的魚蝦吞食了。
魏赦心里想道。再看面前的這個留下的未亡人,心中不免帶了幾分可惜。
其實以她的容貌,再嫁,只要條件不太高,應也不是難事。只不過她竟有一個兒子。那兒子看起來也大約四五歲了,極有可能是個遺腹子……若不是真愛,實在沒有必要生下他累了以后的前程。再這么一想,魏赦那點惻隱之心便又開始作祟了。
他也不嫌那粥燙了,又舀了一勺在嘴里,瞥眼竺蘭含混著說道:“倒還算中吃?!?
竺蘭聽到魏大公子別扭的夸贊,想他這么風流和眼高于頂的人竟然認可自己的廚藝,也不禁地有幾分虛榮滿足。
魏赦喝了半碗,將碗推回給竺蘭:“就這么多,不吃了,等會兒我還要拜見老太太去。”
竺蘭“嗯”了一聲,把剩下的粥連帶碗撿回托盤內,見魏赦已起身踱步,伸長了雙臂伸了個懶腰,意態慵愜,竺蘭盛起碗碟,下拜道:“公子,再容奴婢多一句嘴?!?
魏赦回頭,看了一眼矮身跪在地上的婦人,“說?!?
竺蘭道:“奴婢聽說過公子身患熱癥,但公子今日要奴婢做的粥里,所放的黨參、白術、黃芪、枸杞,都是補氣之物,用之容易上火,還有蓯蓉、肉桂,是補腎的,三七和靈芝有補肝氣的功效,山藥、山楂則可以健脾,但奴婢以為,這些東西雖然補身,于公子這種有熱癥的卻不適宜用,公子或許喜歡這個口味,奴婢有辦法用一些溫和的食材做出同樣的味道,公子以后還需注意?!?
誠然她是一片好心,魏赦卻繃住了眉:“你問了別人?”他沉了臉色,一字一字地陰郁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