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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凌宵殿正殿。
遠遠的,疑天便看到了帝王,那頭在陽光下烏黑亮麗的及地長發是如此的奪目,幾乎吸引住了她所有的心神,好一會兒才聽見青蓮的低喚:“我看到他了便告訴你。”
“好。”應著,再次忍不住望向人群中的他。
像是感應到她的目光,原本背對著她們的帝王在人群中央,轉過身來,高佻俊美,眾人的簇擁中出色奪目得讓人移不開眼。
距離縱然是遠,但疑天看到了那抹他唇上的笑,為她而起的笑。明知那只是兄長對妹妹的笑,仍是狀似不經意的低垂下頭去,無法抑制的紅了臉。
“太熱了么?公主?”細心的宮女忙搖起了羽扇。
“啊?會么?”青蓮仰頭望一下天上的烈日,由于更換了身體,而未有任何不適,“我覺得很好啊。”燦爛的笑顏,襯得她眉心的朱砂痣更為鮮紅。
宮女們都笑了,“誰不知道你喜歡熱呀。”這個叫芙蓉的格外喜歡太陽和熱的事物,與她們怕冷又受不了熱的嬌弱公主一點兒也不同。
暗咒一聲這身子的血液容易上涌,疑天淺笑:“沒事。”
一行人浩浩蕩蕩進殿,朝拜了帝王。宮女們才將疑天攙扶到帝王身邊一同就坐,其余的人退于其后服侍,開始正式接見各路求婚使者。
怎么會有那么多?光看下去,大殿里就有著上百人,世界上除了五大國家外,中等國家不過五十來個,怎么可能有這么多求婚者?扣除掉侍從,恐怕各國皇子們來了不下30個。
疑天有點干咧嘴,光想到要在這里坐到他們都求婚完,那自己很有可能先睡死在這里。突然的,極低的渾厚男聲傳來,“怎么了?”
是帝王!老天,她都忘了他在身側,一下子全身又異樣的敏感起來,真見鬼的,她是不是病了啊,居然有些坐立不安。“無聊。”正經坐姿,她微笑用最小的口型把這兩個字丟出來。
帝王差點失笑,“你喝酒了?”唯有喝了酒的她才這么大膽有趣。
“怎么可能。”早上才宿醉醒來,這具身子的抵抗力差得她想哭。
“那你怎么會這般口無禁忌?”帝王低沉的聲音里帶著笑。
目不斜視的低咒,她忘了自己是誰這事了,咽了口口水,嬌聲甜甜一笑,“蓮兒豈敢。”不會漏陷了吧,怎么自昨晚喝了酒后,她就不正常起來。
帝王倒沒任何不悅。“本帝比較喜歡你的直言不諱,蓮兒。”
直言不諱?青蓮有這項特點?在心里翻著白眼,決定歸結為帝王自己老年癡呆妄想,依舊是細聲細氣的,“蓮兒謝謝帝王。”
有意思的挑了挑劍眉,帝王勾出個笑,“你可在心底偷偷罵本帝?”以前從未注意,經昨夜一說,他才發現,她的心思動人得可愛。
啊?這他又看出來了?青蓮也常常背地里罵他?有些憐憫的偏頭瞥他,這人,失敗哪,“青蓮不敢。”連親妹子也罵他,那他真失敗到極點了。
帝王但笑不語,只有自己才知道竟對最最疼愛的妹妹數十年來所對待他的態度有了些須不快,在知道私底下的青蓮有多活潑后,這種與眾人沒什么不同的必恭必敬讓他不爽。當了帝王,就注定要失去身正的親情、友情和愛情?他不相信,既然知道了青蓮真正的性子,那他會好好利用她未出嫁前的這段時間,來感受一下親請的,他是哥哥,不是么。
一個早上下來,直到大家用餐完畢,青蓮都沒找到那個男人,而她也沒再有機會和帝王私下交談上半句,明明是巴不得離那陰陽怪氣男人遠點是求之不得的事,可疑天破天荒的覺得似乎少了點什么。
抓抓下巴,少了點什么呢?大眼轉轉,疑惑極了。
生動的表情,可愛的嬌艷,令第一排名與她見面的某國皇子看直了眼,早有耳聞帝之國盛產美女,可沒想美到這種程度,如果此次聯姻成功,不但多了個庇護國,還能娶得讓全世界男人羨慕的嬌妻,何樂而不為?
一旁隨侍的青蓮只覺得這個男人面目可憎。輕輕咳嗽了一聲,示意她并不滿意。
從善如流打發掉這場會面,疑天軟趴趴的伏回躺椅中,“不滿意啊?”老實講,她全在自己的思緒中,根本沒在意面前是誰:“沒見到那個男人?”
搖頭,青蓮坐在她身邊,托著下頜,輕嘆口氣,“沒有,我覺得他不是帝之國的人,但求婚者中又沒有他。”帝王不會讓她嫁給平民百姓的,如果連求婚者的侍從都當不上,他又如何能進皇宮?奇怪。
寬闊的綴云偏殿面湖,清幽而淡雅,只有她們兩個。
“你喜歡他,為什么?”皺眉,實在不了解所謂的“喜歡”是一種什么感覺,她十數載的祭教程中,沒有教授這門學科的。
青蓮紅了臉,水汪汪的琥珀眸中滿是嬌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就叫做喜歡,那時,你去沐浴,我在屋里,聽見聲響回頭,就看到了闖進來的他,那時我嚇了好大一跳的差一點點暈倒,是他接住了我。雖然他只是道歉后便離開,可……我就是忘不掉他了,老想著他,希望知道他是誰。”雙手合十的貼上胸口,笑得很羞澀,“也許,是一種直覺,我就只想著他一個人。”
努力搜集腦子里的詞語,“這是一見鐘情?”挪了挪慵懶的嬌軀,疑天仍是不懂,“這也算得上皮相上的吸引吧,萬一他是小偷呢?”
“不會吧!”青蓮睜大眼,有些恐慌,“小偷?”純真的眨了眨眼,開始有點驚恐自己喜歡上的人有是罪犯的可能性。
“呃,我是說萬一啦,萬一。”忙安撫無知的公主,再抓了抓下巴:“要不你可以偷偷到宮內的行館,與那里的宮女串串消息,看看有沒有你找的人,這樣總可以啦。”反正公主的本體在她這里,傷也傷不到這里來。
青蓮驚喘一聲,“我,我可以到其他宮殿去?”她從未自己私自出過綴云殿,聽起來,不該是個公主所為。
“……你現在是我,又不是公主。”輕松看出她所顧慮的是什么,疑天打個大呵欠,繼續勸說,“小道消息總是傳得很快的,只要你去和那邊的宮女套套近乎不就得了?”
青蓮仍是猶豫了好久,最后才在疑天的慫恿下一步三回頭的出了門。
趴回軟墊上,開始考慮青蓮是否會迷路的可能性……但,管他呢,再議,如果單獨出門這點小事她都辦不到,那是以后嫁到了另外一個國家,恐怕她會哭死的。終于有點明白這位蓮公主為什么是帝王最擔心的公主了,她現在心有戚戚焉。
算了,現在該思考的是關于那個被蓮公主看上的男人的事,她可沒忘自己入宮的工作,萬一那真是個作奸犯科的家伙,就搞笑了,問題是,她沒見過那男人,怎么查啊?
目前只能希望那男人也對青蓮……呃,不,應該是她疑天自己的本體皮相也有好感,最好再回來一趟,讓她也遇一次,就有跡可循了。
得出只要等待的結論,疑天舒服的嘆口氣,窩入椅中,閉上眼,困困呵,打算舒舒服服睡上一個好覺,什么事情,以后再說。
還沒正式陷入黑甜鄉,含笑的渾厚男低音便傳入而的讓人干笑,找茬的來了。
有點火大的睜開眼,考慮一下不叩見的下場,疑天掛著甜甜的笑起身行禮,“蓮兒拜見帝王。”真的很想把他踢出去,為什么她想睡覺了他便冒出來,他這個帝王當得很閑么?
“免禮,來蓮兒,讓你見見本帝的好友。”愉快的聲音表明來人根本沒看見之前她整個人是橫臥的。
好友,這種男人會有好友?疑惑的抬高水眸,看到帝王身邊真的多了個異國裝扮的男人,與帝王差不多高的身形健壯,一雙銀色的眼睛和銀白的及腰長發,同樣是個出色的男人,幾乎讓人移不開眼,那也只是幾乎。
疑天很好脾氣的又行下禮去,“蓮兒見過公子。”光看外表,應該是寒冰之國的人,長得這般奇特,真正的青蓮估計會嚇一大跳吧。開始思考要不要裝暈來顯示自己的演技出眾。
對方倒是很客氣,“請起,蓮公主。”仍是聽得出其中的冷淡及壓抑。
有趣,看來帝王推銷失敗哦,優雅的直起嬌小的身子,落座,頭依舊垂的低低的,小小的朱唇彎出甜美的微笑,只是在心中恨不得馬上踢他們倆出去。好困,干脆仗著劉海,瞇起雙眼,開始打諢。
帝王和那男人分別落座石桌兩側的石椅。沒帶侍從是怕麻煩,不見妹妹遵循禮儀上茶,帝王也沒在意什么,反正只是來引見兩人,希望能牽出一條紅線,也好參與妹妹未來幸福生活的打造。
低沉的男人聲音像催眠的歌曲,動聽又讓人根本不知道在說些什么的迷諢心思。疑天維持著笑,非常努力的想睜開粘在一起的上下眼皮,可惜失敗。改為長袖遮掩樣的小手互掐,忍不下心當然也沒有效果,為什么,這么……困啊……那兩個男人為什么還不走……混沌的從眼縫看著外面的明亮光芒,只覺得好想睡覺。
這邊頭點得快掉下椅子了,那方的帝王還在熱心與好友暢談,想用兩人的言語交談來顯示好友的優秀,再讓青蓮抱以芳心奉送。心中固然是不舍,可誰叫天底下,他就只認為好友一個人能配得上他的寶貝妹妹。
不行了!疑天用力撐開大眼,困得連神智都不太清醒了,再不讓她睡覺,她要殺人!袖下的小手掐指無聲念咒,毫無任何波動的閉眼催動暫時交換法術——
電光火石般。
再睜開眼的時候,疑天已經回到自己的本體里,面對著的竟然是一面墻?完全不明白蓮公主到底對著面墻要做什么,搶在自己頭更痛之前,停止思考直奔回綴云殿,隨意找張床睡去。這種暫時交換法術只有三個時辰的效果,不抓緊時間睡覺可虧大了。
至于帝王那頭……琥珀眸子困困的轉一圈,沒什么愧疚心的閉上,反正那也是青蓮的相親大會之一,交給她自己料理就好,有什么下場反正也賴不到她頭上不是么?睡覺、睡覺,一切睡了再說。
抱緊被褥,疑天快樂的將一切拋之腦后,一點兒也不負責任的找周公下棋去了。
這一覺睡得很安穩,沒有人吵也沒有人鬧,只有……肚子好餓。
睜開琥珀的精致眼眸,疑天抓抓亂成一團的披肩發,“怎么那么餓啊?”用力坐起身,瞄向窗外的天空,一片漆黑。這么說的話,她是從下午一直睡到晚上啦?為什么沒人來叫她起來用膳?就算換回了本來的身份,同為宮女的其他人也該來打個招呼吧?難道青蓮做為宮女身份的人際關系混得不一般的差?
想了半天仍是沒想明白,爬下大床,來到桌邊,彈指燃了燈,幫自己倒了杯茶,順手吃著桌上的小點心,暫時打發一下,等會兒再去廚房找吃的。
才剛坐下,門口垂簾就傳來了男人的低沉聲音:“你的嗜睡果然名不虛傳,祭。”
“什么人?”后宮中惟有帝王和青蓮知道她真正的身份,不及多想,她已敏銳的躍起身,眨眼之間,火咒結成,只要任何人敢進屋一步,必受火焚。
“敢對本帝動武,你想造反?”冷冷的聲音丟進來,門口的男人撩起珠簾,面不改色踏入。
真是帝王!收咒,跪下身去,“不知帝王駕到,疑天失禮。”心中則暗咒,照以前的經驗,就算他來,也應該去找青蓮,而且中午他還呆在綴云殿,難道真一直死賴著沒走?
撩袍做到桌前,帝王優雅的倒了杯茶,“本帝命你守護著蓮兒,你做到了沒有?”聲音冷淡至極與面對青蓮時的口吻完全不同。
親人和下屬就是得區別對待。疑天伏著身子,咧出鄙夷的笑,“疑天一直不忘帝命。”就中午才換回身子,之前可是她本人親自看得好好的,連頭發都沒敢多掉一根。
“下午怎么就見你忘了本帝的帝命?”
興師問罪來了。“疑天知罪。”打馬虎眼兒誰不會,大不了一條命拿去,反正死豬不怕開水燙,你能拿我如何?全家抄斬,誅滅九族?很抱歉,她一入祭本院的門即為祭本院的人,有本事他滅掉祭本院好了,她一點兒意見也沒有。
帝王輕輕將杯盞放置一側,“祭好象有話要說。”那個蜷跪在地上的小人兒怕是正罵這著他祖宗十八代了。烈性子一個,難馴呵。
“疑天不敢。”天天猜人心思,累不累呵?
他看她敢的很哪,“你不及蓮兒的一根頭發,小心侍侯著,下人爬到主子頭上的懲戒,本帝想你清楚得很,祭,也不過是祭。”起身,拂袖走人。
有點莫名,什么意思?回頭四周看看,才發現,自己一時習慣,睡的是青蓮的床。轉了轉金棕色的琥珀眸子,為心底的惱火感到驚訝,她扮公主上頭了?怎么連公主的脾氣都有了不少?咧嘴一笑,算了,換回原計劃為好,大不了利用青蓮的身體跟帝王說說好話,叫他別再來煩她好了。
當下閉眼念咒。
睜開眼,看到銀發銀眼的男人正隔著張桌子和自己對坐,周圍沒有隨侍的宮女侍從,而那男人面上是百無聊賴的。帝王真打算把妹妹嫁他?這么放任的不管孤男寡女兩只獨自相處,帝王自己還閑閑的跑去找她的茬。
突然終止的琴音讓那男人偏頭:“怎么了?公主。”語調還算客套的應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