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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意間一偏頭的某個宮女,在看清楚身后的人是誰后,驚呼了一聲,腿一軟地跪下去:“帝……帝王。”什么時候來的?無聲無息,根本沒讓任何人發覺。
所有宮女齊齊跪下去,剛要脫口而出的嬌呼讓一只大手止住。
“別擾了琴聲。”低沉渾厚好聽的冷淡男聲,讓宮女們都紅了頰。而俊美的帝王似乎視而不見地側身吩咐:“我晚些再到書房,讓大臣們侯著。”
“是。”跟在他身后的眾隨從行禮,除了最貼身的兩名侍衛留在院門外等候,其余人全部離開。
帝王獨自一人背著手慢慢向涼亭走去,只為悠揚的琴聲揚起了淡然地笑。蓮公主的琴技在帝之國國都是數一數二的,數日未聽,仍是如同她本人這般的羞澀動聽,撥人心弦。
悄然步入涼亭,深邃的黑眸在掃過躺椅和躺椅中背對他而臥的人時,立刻危險的瞇上。什么人這么大的膽子敢在公主撫琴時睡臥在面前?難道是疑天那個小妮子?難道青蓮不會出聲斥責?抬眼,看向撫琴者,劍眉驚詫地揚起,彈琴的竟然是疑天!她在彈琴?那,沉睡的是青蓮?
身居疑天體內的青蓮一曲收尾,纖手抬高,朱唇揚起美麗的弧度,褐色的漂亮眸子一抬,正撞上一臉不可置信的高健男人,不禁失聲:“帝王?”他神出鬼沒的,什么時候來的?不及多想,已反射性的拎起裙擺,撞翻了椅子也不能顧及的慌亂跪下去,“蓮……”
一聲嬌滴滴的嘆息打斷她的開口,“芙蓉,幫我端杯茶來,口渴得很。”纖弱的身子柔柔自躺椅中倚起,慵懶而嫵媚的轉過身,“蓮兒叩見帝王。”盈盈斂下福去。
怎么今天的青蓮和疑天兩個都好像變了個人似的?帝王隨意掃了眼一邊跪著的疑天,“你先下去吧。”優雅撩開長袍下擺,坐上石凳。“你也起來,蓮兒。”
“是。”她慢吞吞直起身,剛要臥回躺椅,怔了一下,才回坐到帝王對面,垂眸輕聲道:“芙蓉,你還不退下?”
一邊的小女人忙起了身,被身后翻倒的椅子絆了下,低叫了聲,沒敢看向任何人,深深低垂著頭,慌忙退下。
帝王回眸瞥了眼那個走人表現極為羞澀的疑天,略微疑惑的瞇了瞇黑瞳,轉回向妹妹,“怎么今天教祭彈這首曲子?”他記得她很喜歡這首曲。
垂眼,怯怯一笑,疑天暗地翻白眼,“祭的琴技于蓮兒不相上下,便想聽聽不同人彈著曲子的感覺。”換了個身子,連警覺都降低了,根本沒有察覺到有人到來,還好青蓮有叫一聲,否則她下場八成是被帝王一腳從躺椅上踹下來。
“嗯。”揮開這個并不重要的問題,帝王轉回他前來的真正話題。薄唇勾出淡然的笑,“這次的招親,有祭的保護,你盡可挑選你所中意之人,本帝會為你做主的。”這個連頭都不敢抬起看他的嬌羞小人兒讓他微笑,還是這么柔弱得叫人心憐。
“全憑帝王作主。”更低下頭,只期盼他快點走人,可惡,好困。美眸側側掃見一邊有茶壺和杯子,順手牽了來,倒一杯,小口小口啜著。
有哪里不對勁,帝王緩緩揚起劍眉。他的確很少有時間與這些妹妹們好好相處,可直覺的……那里不對?看向桌上的古琴,深邃的細眸閃過絲什么,他低沉道:“很久沒認真聽過你的琴了,能否為本帝彈奏一曲?”天高氣燥,聽一曲清涼心境,再去處理那些煩人的國事。
“啊?”掩口嬌嘆溢出,她低垂下頭,不敢高抬,“今晨不小心被鳥兒抓傷了手,唯恐……”白玉般的食指豎起,面向他,一道長長的疤痕劃過食指正中。
是么?他不記得方才她拿茶時,手有任何不便,“那算了,改日本帝再來聽琴。”直起頎長的身形,也該去辦正事了。
她耷拉著腦袋跟著起身,無論身姿還是言語都嬌弱極了,“恭送帝王。”快走,快走!
英俊的面孔突然后轉,“蓮兒,抬起頭。”
小人兒渾身一僵,很緩慢很緩慢的抬頭,若美麗黑玉般的剪水大眼中滿是盈盈的羞澀和對他的崇拜。
“沒事,你休息吧。”他背手昂然邁步離去,一切正常,毫無二異。
這回疑天耐心的直到那道修長偉岸的背影消失在院墻后,才吐舌皺鼻輕笑開。“想抓我破綻?不想想我是誰是。”坐回躺椅,抬爪上座,順勢抹掉了食指上的假傷痕。
亭外奔進真正的青蓮,驚慌失措的嬌喘著,仍有絲怯意的不時望向院門,“沒事吧,祭?”她嚇死了,帝王不會知道她和祭之間的欺君交換了吧?
疑天懶得糾正她的稱謂問題,給個大大的安撫笑容,“沒事,他看不出我們的。”倒回躺椅,剛一刻,立即又起了來,“對了,芙蓉啊。”
“啊?”拍著胸口安撫自己,小口喘著氣,松懈下來差點腿軟的青蓮沒有發覺自己已經認可了這個名字。
疑天笑嘻嘻一指古琴,“可不可以,請你繼續彈琴?”
青蓮眨巴一下并不屬于她的琥珀眸,細聲問:“啊?你剛才不是睡著了么?”她還以為是自己的琴技太差,讓祭覺得無聊才昏睡過去的呢。
“嘿嘿。”外貌嬌弱似水的公主傻笑幾聲,“催眠作用很好啊。”沒有比美女撫琴這更好的催眠了,也難怪自古貴族皆好美女與名琴。
睜大眼盯著那張原本屬于自己的面孔,青蓮心中突然泛起無力感。“……好……”
時隔兩日,自認為休息徹底了的疑天,才與青蓮窩在涼亭中,開始了解她代替人兒的各種愛好。
“哦,除了撫琴,你還吟詩做畫,繡花,對奕,并且擅長舞蹈?”黑眸往右上方瞟瞟,玉爪掂過桌上一碟葡萄干,丟進小嘴里嚼。“身為公主都要會這些?”疑天有些敬意的看著暫居在自己軀殼中的嬌羞公主。還有什么她不會的?百變金剛?
青蓮輕搖頭,羞澀極了的小手擱在膝上抓著條絲帕,小小聲回答:“宮中的日子好比籠中鳥,不自己找些東西打發時間,我想,沒人受得了的。”緩慢抬螓首,望向天空,幽幽嘆口氣。
唔,外界傳聞這個怕見人,膽怯懦弱,身體又不好的蓮公主,看起來有點不符哦,她的想法,也挺得人贊同的。丟一顆葡萄干入口,“再熬一下,待你被第二個籠子接走,那接著就是養育后代的事了,不會再讓你有這種想法的。”打趣的開口,預料中的收到對方臉唰的通紅的下場。賊賊一笑,逗這小女人,真好玩。
“好吧。”疑天竊笑著看了紅透了臉的青蓮好一會兒,才慈悲心發,拍拍手,“告訴我,你會跳什么舞蹈,免得穿邦,我要學起來。”可不能次次向上回那樣蒙混過關,多了,總會讓人起疑,尤其是那個第六感超強的帝王,要真被識破,可就非她疑天的完美計劃了。
“那我教你好不好?”得到點頭,青蓮嬌羞一笑,微紅著臉,優雅起身,步出涼亭,停在前方的一方空地,猶豫了一小會兒,滑出舞姿。
“嘖嘖。”不自覺的,疑天捧了那碟葡萄干,斜臥回躺椅中,用力點頭,“還真是好看呀。”
身居疑天體內的的青蓮身著紅裝,優美的動作來回移動帶起紅紗飄飄,象極了一團緩慢隨風飄移的紅霞,嬌美優雅無比。
疑天懶洋洋的托著下巴,嚼呀嚼。這舞好看是好看,就是慢了點,連祭最初的敬天之舞都比這個要快。宮廷舞蹈就是這么滿吞吞,像那些個高官的架子,高而假貴。考慮了一下,唔,她本身祭,好象也是高官呀。忍不住低低笑了,真好玩,一不小心,連自己也罵進去的。
一曲完畢,青蓮紅著臉,走回亭中,嬌聲輕問:“你學著了么?”沒有面對疑天慵懶的臥姿,只是深低著頭沉浸在自己舞蹈給人展示的羞澀中。
當然——沒有。“我跳你看我的。”疑天笑嘻嘻的大方將碟子塞到她手中,“你的舞太慢,看過祭的舞蹈沒?”
青蓮搖頭,笑盈盈的小心抬眼看看她又立刻低下去,“逢每年需要祭祀時,我們女眷是不能到場的,總是你跳祭祀舞蹈么?”
“怎么會?”將長及腰的發束好,躍出亭子,疑天回頭朗聲笑道:“我是祭,除非最需要的時候,祭是不會輕易獻舞的。”她的架子可比一般的高而貴更高貴呢。
纖手伸直,反轉,劃出美麗的弧度,閉眼,腦中浮現有節奏的鼓點。邁出腳,滑開舞步,及地的青翠紗裙翻轉成美麗的弧。
青蓮眨眨眼,凝視著空地中有如青色火焰的疑天,不禁低喃:“好美。”
宛若搖曳的青焰,節節見長,揮灑自如而瀟灑萬分。
她是祭呵,自幼被千挑萬選出的祭,用她一身和一生,去承擔這個國家的命運,用她的血肉供奉上天的神靈以確保國家的平安,直至她死亡的那一刻。
鼓點驟停,她也突然定住身子。
鼓點,又逐漸響了起來,越來越快。
她慢慢旋轉,愈見飛快。
其實,很殘忍。用一名少女,去承接國家的各種命運、沖擊,僅僅只用一名血肉之軀的少女,還美其名曰:祭,還特別設立了祭本院,有專人負責培育、服侍,只為了讓國家平安。
黑眸微微睜開,看向流逝飛速的世界。
她要負責保護的國家么?她能保護得了么?無非是官場和政治中的犧牲品罷了。完美朱唇浮出笑,無聊而乏味呵。可嘆的是,她無法抗爭,連拒絕的權利也沒有,就成了祭。
收舞,拭開滿額的汗珠,為自己的喘息而微皺了眉,這個身體很差。換體的法術是高級和禁忌的法術之一,換了身體,不但自身的法力會大打折扣,而且還會有不預定中的反效果,這一回的惡果是否就是由她的本靈來承受青蓮的柔弱?
可就算是最禁忌和最危險的法術,只要她疑天能用就沒什么不敢用的。快、狠、準,一向是她處理任務的不二原則,只要能讓她走捷徑,更是沒什么她畏懼的可能。
仰看看艷的陽,只是連她最喜愛的這陽光,也覺得熱了。這次真得趕快完成任務,換回自己的身體,青蓮沒有任何修煉法力,外加羸弱的身體素質,對她的本靈只損無補,真不知道還能忍受多久。這樣下去,在換回身體后,她還得花上雙倍的時間去把消耗的法力給修回來。
“你跳得真好!”亭中小聲的嬌嘆,讓她換上笑臉回頭,卻在無意間瞄見亭子里另一個修長高健的身影時,差點干笑倒地。他……他什么時候來的?那個青蓮難道一點也沒發現?見到青蓮開心的剛要再開口,忙提裙斂福:“蓮兒叩見帝王。”糟糕,他看了多久了?這個舞蹈可不是公主該會的舞,這回要怎么掰下去?
亭里的青蓮嚇了一跳,想都不想立刻轉身,卻踩到裙擺直直往前撲倒。
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后的帝王僅伸長了手,扶她穩住,低沉的嘲弄淡淡出口:“沒想到你的身子穿上宮裝這般的不適應,祭,本帝是不是委屈你了?”
青蓮跪倒在地,顫聲回答:“蓮……芙蓉不敢。”
銳利的黑眸掃過面前的疑天,再投向亭前院中,正對上大眼圓睜看他的青蓮,“嗯?”瞅著青蓮立即低下頭去,濃眉微揚,“連性子也象了蓮兒,祭,你要保護蓮兒的策略就是模仿她?很吸引人呵。”
疑天偷偷抬眼,正看到青蓮低垂著蒼白若紙的面孔,八成快暈倒了。忙小聲開口道:“帝王架到,芙蓉還不快退下。”千萬別暈倒啊!帝王可是她青蓮同志的唯一哥哥吧?怎么還怕到這個程度?膽小是用錯了地方還是責任歸結為帝王頭上的實在不會為人兄長?
青蓮頭也不敢抬的顫抖著聲音,“祭……芙蓉告退。”
帝王淡然勾起唇角,“罷了,你下去吧。”選擇石凳坐下,看著疑天腳步釀蹌遠去,才側過頭,“蓮兒,你還不過來?曬傷了怎么出去面見那些募名而來的求婚者?”渾厚的聲音中不難聽出有著對青蓮的寵愛。
在心中翻個白眼,疑天低低垂著頭,學著青蓮平時慢吞吞的步伐入亭中,雖仍是喜好驕陽,可曬得受不了也是事實,在另一張石凳上坐了,端起一杯茶,呡著喝。
帝王只是支住下頜,看著她,輕柔著聲音,十足好兄長架勢,“你們剛才在互相教著舞蹈么?蓮兒,你認為祭能保護得了你么?不能的話,本帝換人來。”
現在才后悔也太遲了吧?還是又有著什么事要她去送死?疑天掩唇嬌羞一笑,“帝王怎么不知祭的本事,給蓮兒的定是最好的,蓮兒沒有不滿。”
“哦?你們已經這么熟悉了?”低沉的聲音停頓一下,青蓮在他的印象中會以反問來回答他的問題?“連祭的舞蹈,她也教了你,本帝從來不知,原來你跳祭的舞也這般的好看。”
“帝王過獎了。”黑玉的美眸偷偷翻了翻,白讓他看了,錢都沒給一分,口頭意思意思算什么。玩轉著小巧的白玉杯,看著里面破碎的倒影,不自覺的,呡出個笑來。
帝王垂著細美的黑眸望向妹妹,是否真是祭到來的緣故?青蓮雖然羞澀依舊,但不可否認開朗了許多。以往在他面前,動也不敢多動一下,如今小動作不斷,語氣也稍微了個性化。但——以青蓮的羸弱身子能跳得出祭的舞蹈?
若是真的……未嘗不是種好的轉變,將來,她做了一國之后,才不會被外人欺負。掃過桌上的小吃碟子,他有些詫異的淺笑了,“你不是向來不愛吃零嘴的?怎么對葡萄干突然有了興趣?”精致的彩繪瓷碟上,只剩了小半碟的褐色果粒,看來,還挺喜歡吃的。伸手,掂了一粒,放入口中,極淡的清香先彌散出來,用牙咬了,才得到其中的真正甜味,其實,有點膩。
她聽著他的話,抬眼,正接收到他拿了一顆與嘗,有趣的抬頭,盯著他的反應,沒錯過那俊美面孔微笑中的淺淺皺眉。忍不住笑起來,“帝王不喜歡甜食。”才這么點甜就受不了,笑著,也文雅的將一顆葡萄干放入嘴里,其實是很想用拋的,帥氣瀟灑。
垂眸,帝王瞧著她并不忌諱也不害怕的直視自己,“本帝是不太喜歡甜食。”她真的克服了羞澀,什么時候的事?就在祭剛剛到來的這短短兩天內?
他的雙眼,真的是非常的好看。回憶起鏡子中,蓮公主這張臉上,最美的也就是這雙漆黑若子夜的眼睛。他是一樣的眸色,卻更好看,細長美麗若上好的水晶,深邃黝黑迷人萬分。“不喜歡,那才真可惜。”借挑選葡萄而移開眼,看著他,她竟有錯覺,要被吸進那雙黑眸里了。
她仍是有著害羞的青蓮。他淡然笑了,“近日內,各國的求婚者陸續到達,不要讓祭離開你身邊,本帝也會時常過來坐坐。”是他多疑了,天底下沒有任何女人敢與他直視過久,無論是勇氣還是等級上的區分。就算青蓮是他最疼愛的妹妹,但從她懂事開始,她就不再敢正視他。
啊?時常?小臉頓垮,那她怎么偷懶?
他沒發覺,徑自淡淡道:“你的嫁衣也已開始定制,明日讓宮女們陪你到國庫去,選些你喜歡的首飾珍寶,做為嫁妝的一部分。”
為自己倒了杯茶,喝著,撇嘴,怎么這個平緩的語調感覺像交代后事?要不是真看出他很疼惜蓮公主,她真以為他在一個環節一個環節的解開負重包袱扔給某個倒霉鬼,即使他仍是微笑而溫和的。
“你從小身邊服侍的宮女皆會陪嫁過去,你要是高興,選定夫婿后,本帝會命人在你未來的宮邸里也修建一座綴云殿,好讓你不至于太思鄉。有本帝在,不會發生任何人敢欺負你的事……”
再看看天,掩口打個呵欠,他老兄欲罷不能啦?這么婆媽,小手摸過余下的葡萄干,一粒粒偷渡到嘴里,唔,好吃,她從小就最愛吃甜甜的零嘴了。
他說到一半,不見回應,垂眼,看到她心不在焉的樣子,才啞然而笑,“怎么?認為本帝說的都不對?”
“對。”她回答得漫不經心,嘴里還塞著零嘴,“帝王要不要跟著蓮兒一起過去?這樣我看,什么事都不用操心了,一切萬事大吉。”請問掃把在哪里?誰能把這個自以為無所不能的家伙趕出去?
他一怔,沒有任何不悅,反而大笑了,“蓮兒,你真的變了。”竟然變得能讓人記住她,而再非那個怯懦總躲在眾人身后的嬌弱蓮公主,多奇妙的改變。
她捧茶,假笑一下,“謝帝王夸獎。”沒好氣的一口灌下,真嘮叨,下次不能揮退其他人,至少得讓正主兒來聽這男人說教,她聽屁用啊,又不是她要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