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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看不出來色老頭還挺憐香惜玉的。元墨對他稍稍改觀,但是不行,再憐香惜玉也是個色太監,絕不能讓阿九看到這種人。
“在哪里推的?”平公公追問。
“清河坊?角門子?西大街?”元墨皺眉,努力思索狀,報出幾個平京城最熱鬧、人最多、路最雜的地名,發愁道,“當時我又急又怕,哪顧得了看外面是什么地方?實在記不清了。您老人家手下人多,要不,您老費費心,沿花車□□的地方都找找行不行?找到了,我一定重重謝您!”
平公公狠狠瞪她一眼,拂袖而去,臨去之前,冷冷道:“你最好求菩薩保佑那花魁平安無事,不然,哼!”
姜義帶著府兵連忙跟上。
“拜托您啦!”元墨假裝聽不出那一聲“哼”里的威脅之意,恭恭敬敬地目送大隊人馬轉過巷角,待他們徹底走了,才“呸”地一聲,“媽的,死太監,竟敢覬覦我家阿九!”
葉守川扳過她的肩,盯著她的脖子,上面被方才的刀鋒劃了一道細細的口子,幸好很淺,只沁了點血絲,但一條紅痕依然觸目驚心。
“這就是你的計劃?”葉守川聲音中有明顯的不悅,“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車夫、姜義、平公公,這三人無論哪一個都可能置你于死地!”
“是有點兒。”元墨摸摸脖子,也有點后怕,但轉念一想,“幸好是我,要是阿九估計真死定了。”
“呵呵……”玉菰仙發出低低的笑聲,她被姜義捆著手,同車夫一道扔在地上,再沒有了昔日高高在才的冷傲勁兒,聲音帶著滿滿的惡意,“元二,你真蠢,你這女伎不簡單,她早料到我會動手,還要讓你來犯險,自己卻安安穩穩去了姜家。你還替她糊弄這平公公,真是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葉守川一震,問元墨:“真是那阿九的主意?”
“是……”見葉守川變了臉色,元墨忙道,“別聽她的,阿九這么次都是為了此次獻藝,才不是陷害我。她那邊辦成了,紅館才有救,這是我心甘情愿的,并不是被她賣了。”
“呵呵,呵呵,被賣了還心甘情愿,這才是她的心機手段啊。”玉菰仙低低地,仿若自語,“花魁,花魁,單靠才貌便能當花魁嗎?不,花魁最重要的就是這份心機。我自以為算無遺策,每一步都安排得天衣無縫,誰曾想人家早就安安穩穩到了姜家。我輸了,一開始就輸了……”
她的話沒能說完,元墨一記手刀干脆利落地切在了她的后頸上。
她的頭一歪,暈了過去。
呼,終于安靜了。
再讓她說下去,師兄的火只會越燒越大。
元墨笑瞇瞇:“別聽她的,她就是當不成花魁,心里不痛快。我們家阿九最好了,又好看,又會寫詩,又會彈琴,是天底下最好的花魁。”
“你——”葉守川沒好氣,“下次再有這樣的事,不許瞞著我!”
葉守川把倒塌的車蓋掀了,將玉菰仙扔進去。
“等等。”元墨說著,從車里抱出阿九的琴。
花車變成了囚車,捆著的車夫、昏迷的夏婆子都被扔了上去,他們合謀劫車、傷人,甚至意圖殺人滅口,數罪并罰,夠去府衙喝一壺的了。
葉守川原本要送元墨回去,元墨連忙表示押送犯人要緊。她從拉車的四匹馬里解下一匹,笑瞇瞇保證:“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葉守川狐疑地看著她。
“真的!都折騰成這樣了,我得回去好好歇歇,反正姜家那邊自然會送阿九回來的,我回家等她就好。”
葉守川被她亮晶晶的眼睛說服了:“你知道便好。姜家乃是非之地,你能離多遠就離多遠。”
“嗯!”元墨重重地點頭。
等葉守川駕著馬車馳離視線,并且再也聽不見馬蹄聲,她翻身上馬,一夾馬肚,“駕!”
往姜家去。
開玩笑,花魁乃是樂坊最重要的財產,她的阿九在姜家,她怎么能不在?
沒有馬鞍的馬匹騎起來能顫散人的骨頭,好在此地離姜家并不算遠。在屁股被顫成四瓣前,她在姜家側門邊下馬,表明自己是樂坊的丫環,給花魁送琴。
姜家下人一臉狐疑地打量元墨。
元墨猛然反應過來,啊,她現在頭發散亂,衣上不是泥痕就是裂口,脖子上還掛著血絲,看上去活像是從江湖仇殺中幸存下來的活口,而不像是樂坊的丫環。
“嚶嚶,”元墨舉袖拭著并不存在的淚水,帶著哭腔,“街上人多,馬受了驚,我跌下來險些受傷,本要去看大夫,可是花魁娘子獻藝要緊,于是便帶傷前來,還望大哥幫幫忙呀……”
一面說,一面微一趔趄,好像站不住,要往下人身上靠過來。
下人很年輕,是個小伙子。
而她的衣裳很單薄,還有幾處露出了肌膚。
小伙子扶住她,很快紅了臉,又收回手:“你在這里等著,我去里面問問。”
元墨點點頭,笑瞇瞇看著他進去。
片刻后,小伙子出來請她進去,手里還帶了件外袍。
外袍半新不舊,棉布的,跟他身上的衣服一模一樣。
“這、這是我的衣裳,姑娘要是不嫌棄,就、就披一披吧,風、風大,夜、夜里冷……”
小伙子低著頭,眼睛也不敢抬一下。
元墨接過衣裳,對他嫣然一笑:“謝謝大哥。”
“不、不謝。”
夜色中,小伙子的耳根都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