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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穿越而來的燕容意,微垂著頭,望著承影尊者翻飛的袍角發呆。
誠然,成為第九個穿進這具身體的靈魂,他是倒霉的。
但他不會自暴自棄。
引導者沒有明說他前面幾任穿越者的命運,但這并不難猜。
若他們還活著,沒有他穿越的份兒。
“不合禮法?”承影尊者一開口,道場再次變成了風雪彌漫的荒原。
所有的修士面上都覆上了薄薄的冰霜,修為低微的弟子更是打起了寒顫。
他們忘記自己身處何地,只覺得自己站在蒼莽的雪原上,四周是咆哮的狂風和濃霧般的飛雪。
“你說得也有道理。”承影尊者卻出乎意料地肯定了珞瑜的話。
珞瑜眼底爆發出濃重的喜意,剛抬頭,就聽承影尊者又說了一句話:“鬼卞,你可覺得我徒兒繼續當執法者,不合禮數?”
好不容易吐出一口血的鬼卞:“……”
承影尊者看似在問燕容意的事,實則,卻是問,用燕容意與魔修勾結的事抵消拯救蒼生的人情。
鬼卞哪敢說一個“不”字。
他若是說了,連南招提寺的方丈都要提起禪杖與他拼命。
好不容易有機會還掉的人情,不能由他一人再還回去。
“此乃浮山派內務,我不便干涉。”忘憂谷的谷主在眾目睽睽之下,硬著頭皮說,“合不合禮數,承影尊者一人定奪即可。”
滿臉欣喜的珞瑜聞言,怔住了。
他以為忘憂谷的谷主就算不幫他說話,也會為死在燕容意手里的親傳弟子討個說法。
然而,事與愿違,鬼卞擺明了不想與承影尊者為敵。
珞瑜望著承影尊者與燕容意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咬牙從地上爬起來。
不知內情的修士們竊竊私語。
有不齒鬼卞退讓者,亦有察覺出其中關巧者。
珞瑜陰沉著臉,踏劍化為流光,沖進浮山半山腰的桃林,在無人處,翻開右手。
一本閃著金光的書出現在他的掌心里。
珞瑜瞄了一眼,飛起一腳,踹在桃樹的樹干上:“燕容意……燕容意!”
只見翻開的書頁上,有一行血紅色的字跡——
燕容意被打下思過崖,修為盡失。
“就這樣,凌九深還許他當執法者?”珞瑜像是在與什么人對話,怒氣沖沖,“當年他與魔修勾結的證據,可是你親手捏造出來的。如今十年期滿,理應由我代替他,成為浮山派的大師兄!……可事實呢?他什么都沒有了,卻還是高我一頭!”
“……”
“什么?”珞瑜沉默片刻,不可置信地望著自己掌心的書,“凌九深快要飛升了,你偽造的證據很可能已經被他識破?……不可能,若是他真的識破了你偽造的證據,為何剛剛不當著各派修士的面說出來?要知道,他可是天下第一劍修,就算沒有證據指認我是背后主使,大家都會信的。”
“……”
“好吧,我且信你一回。”不知珞瑜聽見了什么,猙獰的神情慢慢恢復了平靜,他又成了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的模樣,“既然凌九深已經有所察覺,那就讓燕容意丹田破碎,筋脈齊斷,成為沒有修煉天賦的凡人吧。”
“……反正他剛從思過崖出來,被縛龍鎖鎖過,就算丟了性命,也合乎邏輯。”他冷笑著注視著掌心的書,見自己說過的話變成了文字,滿意地合攏掌心,“我倒要看看,變成一個廢物,他還有何顏面當浮山派的大師兄!”
那道旁人都聽不見的聲音似乎又說了幾句話,珞瑜側耳傾聽,繼而不耐煩道:“我知道凌九深修為深厚,可窺天機,很可能會察覺你的存在……這不是還有另外一本書在燕容意的手上嗎?要被發現,也是他先被發現。”
珞瑜說到這兒,勾起唇角,殘忍地笑道:“不用我說,你也應該知道該往他的《攻略》上寫什么,對吧?”
*
承影尊者的身影猶如水波般蕩開。
燕容意渾身一凜,耳畔傳來細微的風聲,低頭發現自己的身體也逐漸淡去,不禁大驚失色,再去看周圍,原來他們早已不在太極道場上了。
“還記得這是哪里嗎?”承影尊者的聲音冷冷清清,猶如落在他肩頭的雪。
燕容意身體一沉,再抬眼去望四周,只見仙氣繚繞的樹林間隱有靈獸走動,鳥語花香,一派生機勃勃的春景。
……他哪里知道這是哪兒!!!
承影尊者見燕容意沉默不語,心頭火起:“十年了,你還是不肯給我一個回答嗎?”
燕容意:“……???”
林間的風微暖,承影尊者抬起手,指尖眷戀地撫摸他的眉尾:“為了躲我,在思過崖十年,值得嗎?”
燕容意:“……”前一任穿越者到底做了什么孽?
“十年,還不夠你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
“算了。”承影尊者見他依舊沉默,眼底劃過一絲沉痛,“我不該逼你。”
言罷,身影再次淡去,竟是拋下燕容意,自己離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