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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歆被他捉住作亂的小手,頗有些氣惱,靈動的大眼瞪了他一下,想要掙開他的手,可和嶠用的巧勁,力氣雖不大她卻掙不開,不由憤然道,“快讓我摸摸!”
她語出驚人,和嶠聽了不由得耳根微紅,她剛沐了浴,身上還有淡淡的花香,或許是因為匆忙只著一身白色的里衣,半濕的青絲滴露下的水珠順著雪頸一直滑落,直到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不見蹤影。
和嶠別過頭輕咳了一聲,溫聲道,“嘉歆,我易了容的。”
和嶠怕弄疼她,便微松了力氣,可嘉歆才不管他說什么,奮力掙開他的鉗制,乘機伸手摸向和嶠的臉,順著脖頸周圍摸索了一圈。
嘉歆微蹙了眉疑惑,怎么不帶面具也能易容嗎?
和嶠被她小手摸得不自在極了,連著白皙的喉結都泛起了可愛的微粉色,卻也不做抵抗的任她上下其手,此時看出她的疑惑,垂了眼看著幾乎靠在他懷中的滿臉困惑的少女,輕笑了笑,出言解釋道,“是藥水。用水溶了即可。”
“哦?水洗了就行嗎?”嘉歆聽了,頓時來了興致,興沖沖的拉了他就要往屋里屏風后的浴堂去。
和嶠本順從的依著她由她拉著走,眼看著方向不對,見她竟要拉他往她的浴堂去,連忙出言制止,“嘉歆,不……”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她突然的一個大力往那兒方向一拽。
來不及了。
觸目是撒了點點花瓣的奶白色浴湯,零落散了一地的少女衣物,還有一室的暖香。
方才,她就是在此沐浴的。
和嶠心中默念非禮勿視,偏了頭不再去看。
嘉歆卻沒有想那么多,她現在滿心滿眼的都是要瞧瞧和嶠的真面目,像一只亂撞的小鹿繞著屋子找了干凈的面巾和清水,拽著和嶠的衣袖,將他按坐在一旁的金絲楠木靠背椅上。
她沾濕了面巾,輕輕捧起和嶠的臉,小心的一點一點的擦拭著他臉上易容的藥水。
她離他那樣近,兩人的鼻息纏繞著,和嶠闔了眼簾,烏漆的睫毛顫了顫,配合的揚了臉方便她動作。
光潔的額,秀氣的眉,明亮的黑瞳,挺立的鼻梁,泛著紅澤的唇……
嘉歆怔怔的看著眼前逐漸露出來的臉,有一瞬間恍惚,和她想的一模一樣呢。
真的是他,和嶠。
嘉歆松了手上握著的面巾,抬手去碰,感受到指尖下溫潤的觸感,突然憋不住的哽咽道,“和嶠你個騙子,大騙子!說好回京后讓我看個夠的呢!扮作那勞甚子幕僚秦云不與我相認!”
嘉歆越說越委屈,珍珠般的淚不停滾落,她挪開手反手擦了臉上淚痕,背過身子賭氣道,“現在我看也看過了,好了,你可以走了!”
和嶠見她哭了時就有些無措的站起來,繞到她面前,低了身子哄著解釋,“嘉歆,不是這樣的。今日……”
“我不想聽!你可以走了!我知道,你無非便是怕我纏著你不放罷了!”嘉歆氣憤的口不擇言,話剛出口就有些后悔措辭,張了張嘴又不想多說什么,反而覺得更加委屈了,淚珠滾落的速度比方才還快了些。
和嶠眼帶焦急,見她不聽他解釋,還不停的哭,伸手輕抹去她臉上的淚痕,一邊哄她,“別哭,別哭。嘉歆,不要哭。”
但……或許是女人的一種共性,他越溫柔的哄著,嘉歆便哭的越兇。
他看在眼里,心里有些焦慮,也不管她聽不聽,握了她捂著耳朵的小手,娓娓與她解釋著事情的來龍去脈,包括這次國公府世子假死的計劃。
……
嘉歆靜靜的聽完了他說的話,雖然她本就猜想他該是有些苦衷,但不曾想竟有如此之多的背后原委迫得他不得不這樣做,甚至他的計劃中從來都是考慮了她的安危的。
她頗有些不好意思,覺得自己不懂事極了,面上卻又偏頭揚了下巴,假裝勉強道,“若,若真是你說的這樣,便勉強原諒你啦!”
和嶠好笑的看出她的小心思,提醒她,“非我有意瞞你,教你傷心。方才我說的一席話都寫在了今日給你的小圓筒里。想來你還未來得及看。”
嘉歆記得那張小紙卷,她正要打開看時便被采月叫了出去,還真是不湊巧。
她抬頭瞄了兩眼和嶠,又低下頭,過了一會兒,又抬起頭來看兩眼。
和嶠被她看的眼底染上一片薄紅,只覺得屋內熱極了,“嘉歆,天色已晚了,我該離開了……”
嘉歆伸了一指比上他的唇,不讓他接著說,“噓,別說話。我要你在這兒陪我到丑時。”
“丑時?不行。”和嶠想也不想的拒絕了她,她年少單純不懂事,但他不能順著依了她。
嘉歆就知道他會這樣拒絕她,垮了小臉幽怨的看他,一言不發。
和嶠看著她鼓鼓的小臉,失笑道,“陪你到子時好嗎?”
他話音剛落,嘉歆就露出個得逞的笑容,推了他坐回一旁的金絲楠木靠背椅上,自己卻就著地兒蹲了下來,擺出一副乖巧的模樣,雙手搭上和嶠的膝蓋,仰頭問他,“先生,可還記得您欠著我什么呢?”說罷,一臉期待的看著他。
和嶠自然知道她說的是什么,只覺得臉上升起了火燒云。
嘉歆見和嶠不說話,就知道他這個悶葫蘆不會回答她了,她輕哼了一聲,伸手將他從木椅上拽了起來,自己穩穩當當的坐了上去,揚了下巴道,“你真小氣,小氣鬼!那替我絞發總行了吧。”
和嶠沒忍住笑了下,只覺得她這副小模樣可愛極了,揉了揉她的腦袋,伸了長臂自一旁的木施上拿了一條干凈的面巾,小心的將她長發撩起,動作輕柔的替她絞著發。
時漏一點一點落下,窗上剪影隨著燈燭忽明忽暗,屋內少年手上動作輕緩,將困倦得睡著了的少女小心的抱到里屋的黃花梨月架子床上,替她掖好被角,理了理她睡的緋紅的臉頰旁的碎發,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才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