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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甚至比冷宮還要敗破的地方,竟然在門口守著數十侍衛,他本來尚不確信,現在是當真信了,蘇果就被關在此處。
既然還被關著,那就是會讓他活。
方元順眼眶有點熱,隨即低頭抹了把眼睛,真好,還來得及。
他舒了口氣,大步跨上前,忍下心頭愴然,堆起笑臉對其中兩個官服與眾不同,顯然為首領的守門侍衛作了一揖,
“兩位管事,我是尚膳監的總管方元順,尚膳監里一個小太監似乎不小心闖入了幽霞宮,可否方便讓我進去瞧瞧?”
“你是方總管?”
其中一個褐衣侍衛上下唆他兩眼,渾然不屑道:“老子不認識,這里是后宮,沒有太后的旨意,此處不得擅闖。”
邊上藍衣侍衛狠拉了他一把,語氣稍事緩和:“方總管,不是我等不方便,實在是我們在這兒職責所在,太后的命令不可違。”
“我不帶人走,就是想先看兩眼,成不成?”
藍衣侍衛容色糾結,“方總管,大家都依命行事,你不要讓我們難做啊。”
方元順見兩人此般唱和,不得已拿出王爺的名頭,湊上前壓低聲道:“里面關著的是攝政王的送膳太監,王爺對他向來很是上心照顧,若是出了閃失,我怕王爺回來要怪罪,對你我都不是好事。”
相較溫和的藍衣侍衛臉上果然松動,可他們是瑞王的人,再說這個老太監說的話真假難辨,誰知道是不是誆他們的,他忖了會兒道:“ 方總管,你可有王爺的令牌?”
方元順耐著性子,好言好語這么久,已是有點急了,“事出突然,我去哪里要王爺的令牌隨身帶,再說王爺他此時也不在宮里啊!”
若他有王爺的信物,直接去找錦衣衛不是更省事么,何苦來求瑞王和太后的人!
褐衣服侍衛聞言,立刻擺臉道,“呵呵,那就不好意思了!有本事,自己去求太后娘娘和瑞王,別在老子面前礙事!”
“求求兩位通融通融,我這還有點銀子”
“不行,拿開快走開,走開。”
侍衛皺著眉要趕人,方元順借著這個空擋探頭看了眼幽霞宮內損壞的殿窗木門,也不知是被誰刻意的用些爛破布遮蓋住了破損,居然密不透風,絲毫看不到里面。
方元順心下一狠,不管不顧地就要沖上去,準備先看兩眼蘇果現況如何再說。
可他快,也快不過操練過的士兵,站在大門兩側的侍衛齊齊聚攏,擋出寬厚人墻,直接將方元順撞彈摔下了石階。
“滾,再如此,休要怪我們不客氣。”褐衣侍衛上前,站在高處,黑著臉呵斥。
方元順扶地起身,低頭拂過發際磕撞出的血跡,半響沒說話,往回走的時候,能聽得身后有竊竊私語。
【你對人何必如此不客氣,怎么說也是攝政王的人】
【呵呵,老鎮北王死了這么多年,攝政王心狠手辣,六親不認,還會把個舊府的老閹臣放在心里?我們是瑞王府的人,攝政王為了個太監想動我們,也要掂量掂量咱們王爺的面子。】
【你這都亂說些甚,快別說話了!等等怎么死都不知道!】
【怕啥,我不是趁著他不在皇宮里么,你看多好玩兒啊,里面是小閹人,外頭是老閹人,哈哈哈。】
當越走越遠,到最后,他們的笑聲也都聽不太真切。
方元順臉上靜默了幾息,轉身往太后所在的壽康宮走,到門口時,他臉上早已看不出任何方才隱忍下的難堪情緒,而是重新又堆上了笑臉,笑濕眼尾都褶起了皺。
蘇果還等著他去救,被罵幾句算得上什么大事。
“是方總管嗎?太后娘娘已經等了您一會兒。”壽康宮六菱花槅殿牖前,年紀不大的宮女身著淺蘭色的宮衫,朝方元順淺淺頷首。
方元順對此并不驚訝,他低頭施禮,“是老奴,還請帶路。”
此時的壽康宮里,錯金離獸銅爐中上著的蘇合香裊裊,白色霧朦繚繚,纏繞上數道水晶垂簾,將殿中的尋常百物都襯出幾分不似凡間的虛幻。
簾幕后,六尺寬的碧云木美人榻上,女子生的美艷,斜斜倚著腰后軟枕。
她單手輕點太陽穴,半坐著似睡似醒,披著一件軟綢披風,裹在錦紗宮衣下的一雙玲瓏玉足,赤裸地踩在和田暖玉鑿成的腳踏上,由粉衣宮女趴跪在地,將腳捧著心口替她涂指甲丹蔻
。
太后十四歲進宮,十五歲誕下皇子,如今也不過二十有五的年紀,正是女子的大好年華,長得正當嬌艷,普通的舉手投足之間,柔媚百態,宛若成熟紅透的摽梅,鮮□□滴。
壽康宮新晉的大姑姑素芠站在木榻后面,手上拿著象牙梳篦替太后阮妍禎輕輕地順發,語氣放得很是輕柔,“太后,這個小太監不知怎的被丟進后宮,奴婢生怕是旁人的詭計。”
昨個深夜,宮里被人送了張字條,上面只寫了‘幽霞宮’三個字。
素芠得了太后的命令派人前去查探,萬萬沒想到發現里頭竟是關了個小太監。
瑞王大半個月前曾傳密信進宮,信上說攝政王帶著個太監去了長春不夜留宿,素芠猶記得當時太后在震怒之下,摔碎了大殿中所有瓷器。因此她不敢耽擱,今早將小太監報給了太后,于是,便有了侍衛守幽霞宮一事。
但很奇怪的是,尚膳監那頭立馬就有了動靜,不說有人通風報信,她都不信。
素芠心里覺得太后作此事太過急躁,但這種話,她不能講,只能從旁打邊鼓。
阮妍禎將涂了一半丹蔻的腳指甲收回,抬起來看,怎么看怎么不滿意,皺著秀眉不答反問道,“你是見過那個小太監了,他長得如何。”
“奴婢并未細瞧”素芠看到太后眸里火光大放,立馬補了句,“區區劣等殘缺的人,自然是不能與高貴的太后娘娘您比。”
“哼。還以為,他眼界有多高,沒想到喜歡這種齷齪玩意兒,連青樓都帶著去嘗鮮。”
阮妍禎瞇了瞇美眸,她能派人刺殺陸則琰,是因為知道陸則琰不會那么容易死,但她絕不能接受,他身邊出現別個能被他放在心上的人。
“奴婢以為,攝政王只是貪圖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