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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熙玉狐疑地打量她幾眼,終于還是忍不住發(fā)問:“你今早梳妝,有沒見到什么東西?”
善水這才裝作恍然,哦了一聲,笑道:“胭脂罐里倒是發(fā)現(xiàn)了幾條蟲,也不知道哪里鉆出來的,惹得大家都去看了一通,最后都覺著是胭脂蟲。雖說沒什么,只拿去抹臉還是有些疹人,便丟了。玉娘要是有興趣看,下回再有胭脂蟲,嫂子定先留著,喚你一道來看。”
霍熙玉氣得暗中咬碎銀牙,眼睛瞪得滾圓。
善水話說完了,也不理睬她,繞過去便走了。等行到兩明軒的花墻邊,白筠有些不放心,回頭看一眼,低聲道:“姑娘,她會不會再弄些別的投咱們院里?”
善水道:“解鈴還須系鈴人。世子不在,咱們把住的地方看牢。等世子回來,她若投的話,更好。我就等著她投。最好弄得動靜大些,別只是這小打小鬧的什么胭脂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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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世鈞這一去,便是四五天。直到八月二十六日,這一天的早朝,本來與平日沒什么大的兩樣。前些時候南方旱災(zāi),告急信函如雪片飛入京師,戶部工部忙得焦頭爛額,朝中原本一直明爭暗斗的內(nèi)閣鐘穆兩派也知道此時不能惹皇帝心煩,不約而同停止相互攻訐。現(xiàn)在旱災(zāi)稍緩,早朝議論的多是救災(zāi)收尾之事,正要在一片沉悶中結(jié)束時,左都御史呈上了一封來自興慶府的千人血印請罪書。景泰帝御覽過后,當然勃然大怒,令執(zhí)事太監(jiān)當眾朗誦。朝上文武大臣這才知道興慶府竟出了這樣的大事。朝會頓時一改先前沉悶,眾臣你一言我一語,兩派人吵得面紅耳赤之時,皇帝憤而退朝。次日,中樞省接皇命,發(fā)召朝中各部及下轄各省,斥劉九德承資跋扈,恣行兇忒,免去節(jié)度使之任,押解送入京中,交由大理寺刑審,新任節(jié)度使由霍世鈞暫領(lǐng),下月初便令出京西行。
這一道圣命,不啻像在朝中投下了一個深水炸彈。鐘太師那張原本泰山崩于面前也不改色的臉終于塌潰,暗中咬牙切齒捶胸頓腳,卻又無可奈何。
誰都看得出來,皇帝早就想把興慶府的藩鎮(zhèn)攏于自己掌中,只苦于沒什么借口。現(xiàn)在這封仿佛從天而降的信函,不過是給了他一個終于可以名正言順發(fā)詔的契機。而霍世鈞在這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人人心知肚明,卻又無人敢十分肯定。唯一可以肯定的,皇帝現(xiàn)在需要一個人去那里,幫他徹底掃蕩掉劉九德多年盤踞之后的影響力,重新建一支完全效忠于朝廷的鐵師。這個人必須要十分能干,有殺伐的狠厲,最重要的是,他必須能得到皇帝的完全信任――除了霍世鈞,滿朝再無第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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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定王府的人,直到八月二十七日才知道了這個消息。與這個消息一道,消失了數(shù)日的霍世鈞終于再次出現(xiàn)在了善水的面前。
他回來的時候,正是黃昏,踏著兩明軒中的夕陽余暉朝善水大步而來。遠看之時,與善水印象中的那男人并無什么大區(qū)別,他身上還穿著離去那夜的那身衣服。到了她近前,這才發(fā)現(xiàn)他看起來一臉倦容,臉頰之上甚至冒出了些許胡茬。看見善水望著他,他朝她笑了一下――仿佛已經(jīng)徹底忘記他那夜離開前兩人之間的別扭,然后朝臥室繼續(xù)去。善水在猶豫了片刻后,跟了進去,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大張著雙腿,倒在榻上睡了過去,甚至連衣裳也沒脫。
善水沒叫人吵醒他,只是替他蓋了被子,然后親自去王妃那里報信。回來后,這一夜她也沒上榻去睡他身邊,而是在張貴妃榻上打了個鋪,就這樣過了一夜。天明之時,忽然感覺有人像在搬動自己,撐開眼皮,看見霍世鈞正抱了自己躺在榻上。
他的眼睛還是有些微微凹陷,但目光炯炯。一夜的睡眠,讓他在晨光里看起來精神極好。
善水被他抱回榻上之后,他便入了凈房洗澡。等出來時,已經(jīng)刮過臉頰上的胡茬,身上裹了件天青素面羅衣,濕潤的長發(fā)并未束起,只隨意披覆在肩背之上。善水看到一滴水珠正沿著他飽滿的額頭飛快滾落下來,滾過他挺直的鼻,滾過他雋挺的下巴,順勢再滾過他凸起的喉結(jié),直到最后,終于沒入那片已被他頭發(fā)濡濕緊貼在胸膛之上的羅衣中。
晨曦里的這個年輕男人,他有一副仿佛充滿無窮力量的結(jié)實身板,一頭還在滴水的黑發(fā)、他穿著垂逸的青衣、那雙漂亮的鳳目里,終于難得露出一種如這晨光般簡單而純粹的淺淺笑意。
他仿佛注意到她在怔怔看自己,朝她自得一笑,露出雪白而整齊的牙。善水立刻若無其事地挪開視線。他仿似有些不快,也撇過了頭,口氣生硬道:“我的衣服!”――于是滿室清淺立刻隨了這一句話冰裂瓦解。
善水起了身,召白筠雨晴還有綠錦進來,等他終于著裝完畢,頭發(fā)也整齊束回,命丫頭們先都出去,等屋里只剩他與自己兩人,這才低聲問道:“我曉得你下月初就要去興慶府了,要去多久?”
霍世鈞漫不經(jīng)心道:“少則一年,多就不定了。”
善水躊躇片刻,終于又咬牙問道:“會不會帶我去?”
他的眉頭略微挑了起來,用他那種叫人恨得牙癢癢的慣常口氣反詰道:“你說呢?”
蹦出這三個字,他盯她一眼,轉(zhuǎn)身往外而去。
世子并未打算帶新婚妻子一道過去。這在一早他夫妻二人去向王妃問安,王妃提起時,他親口說過的。當時的原話是這樣的:“興慶府西北苦寒,民風彪悍,又有外族覬覦在側(cè),我怕她過去了不慣,要吃苦。這才留下了她。且有她在家中代我孝敬母親,兒子在外也放心。”
字字句句,都是為新婚妻子考慮。十足的賢夫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