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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水回了自己的月斜院,一個晚上都在想這事。
現在最難辦的是那個霍世瑜他不明說,他只是在討好她爹走迂回路線。而她的爹現在顯然還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家的女兒已經被人盯上。
她要是把自己的疑慮告訴薛笠,讓他心中有個數,至少下回見面時,可以多個心眼,甚至尋隙婉拒,這樣會不會有用?至少比自己現在胡思亂想,然后到時候真的一道賜婚旨意從天而降要好。
善水打定了主意,次日晚上,等薛笠下朝回家,一家人晚飯后,他依平日習慣去書房時,沏了他愛喝的碧螺春親自送去。
薛笠自昨日霍世瑜來訪后,心情便一直不錯。見女兒送茶過來,笑著道謝。
善水放下茶托,把昨天文氏拿給她的那盒藥膏也推了過去。
薛笠見狀,道:“這藥?”
善水道:“爹,這藥我沒動過。煩請爹把它還給殿下。”
薛笠不解。善水便把自己的思慮說了一遍,最后道:“爹,并非女兒自作多情杞人憂天。其實真若是我想錯了,倒還好。就怕萬一是真的。爹總不會愿意看著我入了那條道吧?”
薛笠雖是讀書之人,卻并非不通事務。昨天只是與昔日學生談得太過相投,且霍世瑜也并絲毫沒提半句這話頭,他才沒想到這處去。現在被善水提醒,忽然懵住了。再細細一想,自己與這位皇子雖是師生關系,但多年來,他對自己也不過盡到一般師生之禮而已,并無深交。朝中現在鐘、穆兩家相爭,自己從來不參與這些,于他的政務全無裨益。他忽然一反常態,確實怪異,難道真的是留意到了自家女兒,這才登門造訪?
一想到下月的秀選,薛笠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女兒與張家的兒子若松,雖算不上青梅竹馬,卻是知根知底。他對那年青人也很是滿意。心中已經把他當女婿看了。若這安陽王真橫插一杠,到時候求了旨意下來,自家就只能奉旨行事,把女兒送入皇家。
薛笠眉頭緊皺,想了下,道:“爹知道了。正好約了過兩日,殿下會到我翰林苑,本是說尋訪到一冊金石錄送來。爹到時候試探下,看他如何說。我瞧他也是知禮之人,應不會強人所難。此事你先別讓你娘知道,我怕她空擔憂。”
善水忙道:“我曉得。所以才只找了爹。”說完又替他奉茶捶肩。
薛笠享著女兒的殷勤侍奉。燈火里,見昨日那仿佛還在牙牙學語的小女娃忽忽已成明艷少女,美貌足令天下男子傾心,心中又是得意,又是難過,不禁長長嘆了口氣。
過了兩日,薛笠散朝后入了自己的翰林衙署,終于等到霍世瑜如約而來。薛笠令側旁的五經博士與幾個編修避讓了,請他入座。接了他遞過的金石錄,翻看了下,推了回去,微微笑道:“多謝殿下有心。只是昨日家中小女不慎染了風寒。雖是小恙,也足令我牽腸掛肚,于金石也沒了心思。這冊子與殿下前次所贈的黃石留我手中不過是明珠暗投,實在可惜,殿下收回反倒更是美事。”說罷從書案下取出裝了福黃石的烏木匣,推了過去。
霍世瑜一怔。
他對薛善水可算一見傾心。那日回來后便一直有些忘不掉。眼前總不時閃出她望著自己時的一雙點漆雙眸,連因了疼痛而蹙眉的那個表情,也讓他覺得眼前一亮,實在是說不出來的一種微妙感覺。所以當時才脫口說出登門造訪的話。回去幾乎是徹夜難眠,第二天忍不住命貼身宮人去內務查了秀女名單,知道她在冊上,心中便升起了個念頭。這才有了前日的到訪。
今天過來,他本就打算對薛笠道明自己心思的。現在見他態度與前日不大相同,他也是極聰明的人,自然猜到其中有變,略一沉吟,道:“恩師擔憂令嬡,也是人之常情。只不知道她好些了沒?若還不妥,可請太醫診治。”
薛笠嘆道:“多謝殿下關心。太醫院張院使與我向來交好,兩家來往多年。已經去看過了。說休養幾日便好。只是我心中實在還有另件事,比這更叫我愁煩。”
霍世瑜道:“恩師盡管道來。若我能幫,必定不會推辭。”
薛笠看他一眼,道:“實在是一言難盡。本不該在殿下面前提的。殿下既問起,我便倚老賣老說幾句,還望殿下勿要笑話。說來也慚愧,不過是被兒女婚事煩擾而已。我與張青素來交好,兩家早也有意愿結成親家。只是秀選事大,不敢違抗,自然要先由了這頭。好在我女兒資質平庸,想來也不會入貴人之眼。如今只等著秀選過去,才好議定婚事。”
霍世瑜臉色微變。
他早聽出了自己這位恩師的言下之意。就是委婉地告訴他,他的女兒已經有了良配,請他不要再打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