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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地?靠著族蔭關照的子弟我說不得了?不是看在永安侯和陸太傅面子上,他哪里來的臉面進考場。”
謝暮白仿佛聽見了什么好笑的事,笑著與謝郁離分享,“看到了沒有,就算你實力超群,只要你身上敢有一滴他人潑的污水,那就是百口莫辯。假如你越發展現實力,他們只會說你變本加厲徇私舞弊;假如你退縮泄氣,他們就會說你果然名不副實。”
對于謝暮白來說,這點嘲諷根本不足為道。他從小就聽過侯府明里暗里各種陰陽怪氣的東西,心臟承受能力無比強大,到了最后進化成不痛不癢,還能順著他們的話頭應下拐著彎罵又瞧不出破綻,自己還裝成一副蠢出天際不知天高地厚的樣,讓他們無從下口還舌。
而且他還發現一個訣竅,每當敵人質疑之時,就要飛揚跋扈地繼續前行,就算質疑之聲還在,他偏偏要一次次打他們臉。這件事如果換了是他,不但要爭個第一,還要將所有人的風頭都給搶了,既然贏了你看我不爽,輸了你還是看我不爽,那我索性破釜沉舟把你比下去讓自己爽。
從今晨出門就對任何人任何事有反應的謝郁離總算活了過來,恍然大悟道:“那懷竹接下來就要全力以赴了。”
“還請你不要讓他們失望。”謝暮白故意望了后面的人一眼,將陰陽怪氣發揚光大。
挑事的舉子想要回嘴,內侍上來報時辰到了,請各位保持安靜開始筆試。
這樣的場和并不需要像科考一樣設置屏障,宮內的人眼尖,主子一舉一動要拿什么要喝都一清二楚,更別提與人交頭接耳的大動作了。
再說,筆試的內容由皇帝今日才提筆,其余人都不知道也就泄題不了,為的就是試探謝郁離的才學究竟如何。
明明是露天的殿外,周圍卻很靜,只有滴漏的水珠流淌預示時間,內侍不時在許多張桌子旁停留,觀察所有人的字體與答題思路。帶著幾分尤存疑的心態,他靠近謝郁離的位置,見上面字跡工整秀氣,與其主人一般形容,里面的答辯一絲不茍井井有條。當下看另一名的答卷,又是一種形容,此人洋洋灑灑儼然寫了一大半,明明下筆有力飛快,每一個字卻沒有潦草難認,從轉折處帶著鋒利,而思路是連成一條線的,邏輯鮮明。
筆試過后,內侍將自己的心得上報,皇帝將答卷翻了又翻,手兩邊是兩個人的答卷,果然如考官所言,實在難分高下。
然而以此還不能替謝郁離洗清嫌疑,從前就有信心不足買通考場人員的例子發生,結果一舉高中比他料想的勉強入圍相去甚遠,又僅僅是一道題目可以助益,最后在牢獄悔不當初。
揉揉看花的眼睛,皇帝對內侍道:“宣他們過來吧。”
臨時反應騙不了人,他倒要看看,太傅力保的人究竟有何等實力。
得見天顏,眾人不約而同地參禮,皇帝抬手,內侍立即道:“免。”
“問:嘉興突逢水災,作物沖毀,百姓受災,若爾等為知府,該如何?”
有人搶先回答:“開糧倉賑災。”
立即有人反駁:“開官府糧倉需要批準,京城嘉興一來一回耗費時間,等你開了糧倉,災民都餓死大半了。”
“依我說,應當與城內富戶協商,各家拿出一成谷米,以解燃眉之急。”謝懷瑾思忖過后,才慢慢開口。
“果然是張狂小兒,只能紙上談兵,”一名三十來歲的舉子哼笑,“我且問你,你哪來的資憑讓城內富戶慷慨解囊,天底下可沒有那么多的善人。”
“三哥說得很有道理,”久久不發言的謝郁離打破沉默,他不止是因為那人欺辱謝懷瑾,還有重要的原因在于他說的確實有道理,“具體條例可詳細告知商戶,比如賑災了的商戶來年可以免去賦稅。”
“不僅如此,還可以災情過后一段時間內米糧上漲三成價錢。”謝暮白接著說下去。
“可笑,漲價不更是讓百姓買不起米糧,做慣了幾個月的公子哥,就真當自己沒有流落市井了?”還是筆試時嘲諷過謝郁離的那個人。
謝郁離道:“買不起又不是買不上,再者,你不下令調整米價有個范圍,商戶反而肆無忌憚。”
謝暮白如同一種找到對手的興奮,滔滔不絕道:“嘉興的米價漲了,其他城的米價可沒有漲,他說得沒有錯,我確實市井流落,所以很清楚有人為了省上一枚銅板可以長途跋涉去他地買更便宜的物品。”
謝郁離道:“米商雖然短時間獲利,但日子長就會發現客源稀少,又會調回價格。在漲價這段時間,嘉興可向其他城求救,所謂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嘉興本身離富庶之城便近,江南又多水,知府帶領民眾挖渠引流,不讓洪水禍害別的城鎮,而其他城鎮為嘉興提供食物,互惠互利。”
“不僅如此,災民流散極易造成隱患,將他們好生安置,每日提供飲食并提供防洪工作,一舉兩得。畢竟一旦災民流散,大部分人選擇的其實不是杭州,而是京城。”
就算是百姓,也知道鬧到上京城引起愛民如子的皇帝注意是最優解,而其他城鎮怎么可能歡迎一群無家可歸毫無用處的人。
眾人頓時驚駭,謝暮白竟然想到這一層,身為皇帝在意的不僅僅是災情,還有人員流散的不安定因素,如果其中聚集上京的人有不反之心慫恿百姓蠱惑天下,必然威脅皇帝的威信。但這些是萬萬不可放在明面說得,只能稍微點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