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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齊榭離開,謝四老爺替謝暮白擔憂:“她畢竟是太后那邊的家眷,暮白你還是盡量要克制話語,未免說得太過,畢竟還有開春還有殿試?!?
“正是因為這個,我才要遠離齊家人。圣上至今還未下旨赦免齊大人,前都護府便一直是罪人,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圣上對孤女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我爹保全齊阮的事情還未決定怎么處理,如若再與她沾上關系才不明智。”
謝暮白搖頭并解釋,他怎么可能如此偏激。再者,太后若是真心對齊榭必為之計深遠,肯定想要為她謀個好歸宿,繡字的衣料與父親救下齊家女的事情很方便做文章,他必須第一時間表明態度退出人選。
“說到底,其實大可以用一句古詩概括: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敝x四老爺的眼神從謝暮白移向白梔。
這次謝暮白直接了當地肯定,“因著白氏對我母親的做法,我本來一輩子都不想與白家有任何關系。但遇到白先生之后,我方明白并不是所有的白家人都是壞人,總有人在其中身不由己?!?
少年綻放笑容,多年來眉宇積壓的沉郁煙消云散,“她之所以是我的表妹,與她的家族、姓氏、血緣無關,僅僅因為我想與她有所聯系罷了?!?
這等直白的說話,幾乎就把未婚妻幾個字印在白梔臉上了,謝家幾個叔伯頓時錯愕,都你瞧我瞧你,難得地同時下結論。
這小子,和老三當年有的一拼。
人家合意的對象再怎么樣也不是他們該管的事,反正最后敲板定錘的是老爺子,既然老爺子對白梔還算客氣,那就證明這事八九不離十。
至于齊榭,少女心思很好猜,眼不瞎的都能看出來。可她沒有弄清情況就在永安侯的壽宴上大鬧一場本來觀感就一般,后來又將侯府告上公堂,謝家不滿理所應當。
就算沒有這檔子事,齊榭她是太后那邊的人,從來最忌朝堂與后宮勾結,齊家吃過的虧謝家不可能再犯。
三三兩兩寒暄,不知不覺已至夜幕,謝暮白要去永安侯房中請安聆聽訓誡,白梔則跟著引路的山客去內院休息。
內院就算沒有人帶依然輕車熟路,不一會就走出一半路程,身后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回頭一看,竟是去而折返的謝暮白。
快要走進時,他反而停了下來,與白梔對望。
山客一抿嘴識趣地退開,自行去五姑娘那宣告有熟人來的消息。
黑夜之中有長久的寂靜。
“你怎么不說話?”終是謝暮白先開口。
“這話我問你才對。”從一開始白梔就發覺他有話向對自己說,礙于人多沒有行動。
將指尖握成拳,少年難得地帶些忐忑,“在你來到丹園之時,我就從你的名冊上知道了你是敦煌白氏的旁枝?!?
“所以你是想告訴我,當初你罰我,不是因為我與謝音儀走得近,也不是因為和謝郁離說過話,而是你對白氏埋怨已久,所以拿我撒氣對嗎?”
謝暮白低頭,當時他對齊榭說明緣由就猜到心思玲瓏的白梔定會知道那時罰她下跪的隱情。
“對,我謝暮白不屑撒謊,但從小到大卻為了掩人耳目騙人無數,每當困在小小的院落之中,我都有許多激怨。不平謝郁離小小年紀年少成名,不滿謝音儀愚蠢不堪卻平安幸福,我視這座宅院的強者人為豺狼猛獸,視弱者如浮萍草芥,這就是真實的謝暮白?!?
不等白梔回話,他又說:“遇到你之后我常常想,如若沒有你出現,或許現在的謝暮白就算改頭換面,依然睚眥必報偏激狹隘。”
“貌似遇見你以后,我身邊多了數不清的麻煩。”白梔回想一件件往事。
“自然,我活在這個世上,本身就是一個麻煩。”謝暮白譏笑自己,言辭帶了誠懇,“不知道你要不要這個麻煩?!?
白梔沒有回答。
從一開始,他們并沒有真正表明心意,只有一次次不厭其煩的陪伴與試探。時光飛逝如水,看似溫柔解意,實而滴水成河,那條河隔在兩人腳下,等著誰先投入其中。
“這個答案可以過段時間再回答,我等你。”
“你不怕我拒絕?”
“怕,可我必須有足夠的理由斬斷齊榭幻想,而從前我苛待過你的事即使現在不提,以后積壓更難解決,你我終究要面對這些問題。無論如何,當時做錯了就是錯了,當時遷怒于你是我不對,我愿意接受任何懲罰。”
“你果真坦誠?!卑讞d意味不明地道。
“我只知道想要的人就該用力去爭取,將以往傷害你的事避而不談,于心有愧。其實我很幸運能夠遇見你,無論以前我是怎么樣的,但請你,不要后悔與我相遇,以及遇見你以后那個我?!?
他們很久沒有如此剖白,月夜如水,白梔對著月色啟唇:“你能等多久?”
“等到你愿意為止?!?
兩個人的眸子都顫了一下,又不約而同避開。
“天色不早了,你先回丹園吧,我現今住內院不方便,那邊還是你的住所。”
點點頭,白梔最先轉身離去,迫使自己沒有回頭。
長夜漫漫,回去的路格外漫長,踏過院門,繞過正屋隔斷視野的屏風,青煙自燭臺婀娜而上,桌上擺了一碟栗子糕,旁邊是溫好的茶水。
沐浴過后,拿毛巾擦拭濕漉漉的長發,不覺睡意,索性在庭院游蕩,不知屋檐瓦松依舊在否,回廊秋千架是否散了繩結。
明月如霜雪,給地面覆上一層潔白,回廊里她直直向前看,少女的身影就倒在那片雪地,雪一片片落在臉頰,少女卻沒有知覺兀自閉著眼睛。
有人走近將少女背在身上,明明瘦弱的身軀卻有力氣將她整個扛起來,兩個人貼近,得到了些許溫熱。畢竟負擔的是整個人的重量,腳印深深地踏入雪地,極難抬腳行動,雪子浸入褲腿,一直沒發聲的那人嘶了一聲,“傻子,明知道我喜怒無常,就不該招惹我?!?
白梔忍不住嘟喃:“我明明沒有招惹你啊,是你叫我去冬苑摘梅花的,我怎么可能預料到會遇見什么人,又因為什么事惹你心煩,你是主我是奴,只要你不開心有得是理由罰我。”
“你醒過來怎么不出聲?”語氣帶了絲羞囧,他自言自語的話居然被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