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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謝暮白可以脫離反派光環。”
那眼熟的字字句句,白梔瞬間哭笑不得。
上元燈會的她,還在擔心謝暮白隨時會黑化,一不小心就得罪了他。
她只不過隨便把自己的突發奇想歪歪扭扭寫上,竟被他偷偷珍藏到現在。
明明是無心之語,而今斗轉百回,確實算是實現。
她卻一點都不高興。
這可難住了郭嬤嬤,本以為是姐妹之間的明爭暗斗,勝者來看敗者慘狀。而這位貴人從一開始來臨時掩飾不住的喜悅變成愁眉緊鎖,難道又心軟紀念起姐妹之情?
侯府的事兒果然搞不懂。
郭嬤嬤試探道:“姑娘,這盞琉璃燈就由您帶回去吧,權當是個念想?!?
白梔面無表情地抬頭,將郭嬤嬤驚了一驚。
“不許為難暗香。”
“奴婢怎么敢?!惫鶍邒哔r笑。
能夠讓一向掐尖要強的暗香出聲求情,謝暮白一定做過什么實際行動讓她另眼相看,看郭嬤嬤對她的態度,估計過得勉勉強強。
原先的請求放過暗香,不過是怕走兔死而走狗烹,以攻心卸下謝郁離的防備。
而這次,她承認自己圣母了一回。
路過庭院時,暗香正在提水擦拭家具,郭嬤嬤喊住她:“你去柴房拿把剪刀和籃子,后山的葡萄啊李子啊桃子啊差不多熟了,以后你就專門在那收果子。種花種樹你不會,摘水果總該會了吧?”
擦擦滿頭大汗,暗香低頭稱是,打算把手頭的活做完再去,這樣才不會惹人嫌棄。
換作以前,她連拿點東西都要拈輕怕重,而今搬搬抬抬不在話下,也正因長了力氣,她才有底氣反抗院子外面那些游手好閑的漢子。
因著他們是佃戶,郭嬤嬤素來不太理睬他們偶爾的動手動腳,暗香畢竟在內院長大,算得上半個姑娘,耳濡目染的也都是君子好逑,在她眼里,謝郁離般的彬彬有禮才算上佳。
即使是以莊戶的眼光來看,那些人委實不大尊重,嘴里常冒出瘋話,一會兒堵住暗香問她的贖身銀子是幾何,一會兒又問郭嬤嬤能不能賣了暗香,好買來做個小妾。
郭嬤嬤暫時摸不清暗香底細,提防她東山再起,推脫了幾回,卻沒有明令禁止他們靠近。
暗香忍受不住,蹲在臺階埋頭痛哭。
門里的那位聽得后,很不耐煩地想要趕她走,暗香抽抽噎噎地,把事情一一道來。
恰巧閑漢幾次三番沒得手,心癢難耐,竟搭了梯子從外墻爬到內院,暗香更是一陣驚嚇,也怪不得她,要是那漢子從她住的那邊走出來被人看見,她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謝暮白病了許久,病容憔悴,漢子不過瞧了一眼便自覺嫌棄,奔著暗香而去,又將油膩得作嘔的情話說出來,還拉住暗香不許她躲開。
一塊磚頭飛來,將那只臟手砸開,謝暮白赤手空拳,用了不到三招,就將漢子打個半殘,連人帶梯子扔出墻外,那梯子被謝暮白一掌碎成十幾塊,壓根看不出原樣。
那漢子順著沖擊力落到一處水溝,吃了幾口泥,喝的酒吐出來后總算清醒了,對外只說不小心摔了,絕口不提是被揍的。開玩笑,他今年的土地稅還指望謝家允一允呢,要是讓人知道他翻進謝家名下田莊,怕是會當成盜賊打死。
經過這件事,暗香顧不得那些傷春悲秋,整日介也不再感嘆謝郁離薄情寡義,而是忠心耿耿侍候謝暮白。
謝暮白只冷冷回了一句:“我只是看那個人不順眼,他吵到我休息了,你不必對我感恩戴德。若是有一天你吵到我,我照樣這么對你?!?
暗香只得退了出去,只準點送來一日三餐,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早在冬苑時,就聽說二姑娘和四公子水火不容,暗香對于謝暮白都是滿心滿眼的偏見,即使他打跑了騷擾她的人,暗香依舊不敢太過接近這位傳說中喜怒無常的主子。
某日,她送飯時不小心打翻硯臺,第一反應就是跪下請求懲罰。
謝暮白捧著書看她一眼,抬手讓她起來,去柴房弄些炭筆。
出去的瞬間,暗香聽見里面的人幽嘆。
“若是她的話,必定裝瘋賣傻,說不定還會說是特意給我推薦新的書寫材料?!?
暗香第一次聽他說這么長的話,她雖然不明白什么意思,卻明顯感受到謝暮白此時的心情十分落寞。
對于謝郁離的話語不理解,暗香的心理是不服氣,可到了謝暮白這里,她卻只有無可奈何。
謝郁離對于他人的理解向來可有可無,若出現了這個人,他會敞開心扉相迎,若沒有這個人,他亦安然無恙。而謝暮白則是把心門封閉,不許任何人有一絲一點接近。
暗香在這道門前望而卻步,在她眼中謝暮白還是女子,產生不了其他的感情,只能坐在臺階上,掐點算著早飯、午飯、晚飯時間。
畢竟再沒有這樣的一個人可以誤打誤撞闖進心門。
她迷糊,分不清自己喜好,和討厭的人走得很近;她好奇,總是老虎須上拔毛問及舊事,還懵懵懂懂不自知;她莽撞,趁過節出逃城門,出逃計劃還沒有成功,就被壞人抓住。
可又是這樣的她,不知何時發現自己其實是男子;在刺客追殺時瞬間洞悉他的心思,拉著謝音儀逃跑不拖后腿,臨了最后關頭又放棄求生之路與他共同被追殺;在其他人都以為自己生病時,只有她孤身前來,冥冥之中找到了發燒不醒的他。
他一睜開眼就看到的她。
握緊手中的炭筆,心念所動,他用簪花小楷寫下一句話,寄此愿與她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