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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玉讓我同你說,其實他年后即著手開始暗中為你置辦好金銀財物,這是留給你的后路,皆存于京郊別院地下的密室中,開啟密室的物件兒他自會交付與你。”
“有這些財物,你后半生足矣安穩無憂。若是他遭遇不測,你便找個山明水秀的地方定居下來,若能碰見真心待你好的男子,便同那人在一處罷。”
沈婉柔安靜聽著姨母緩緩說著,那聽到耳中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把穿透她心的利刃,鋒利地刺傷她,鈍鈍地讓她痛。
這些話,他從未同她提起過,卻早早就為她安排好了一切。她握緊了頸間白玉,那是他昨夜交給她的,當時她已然神思不清,迷迷糊糊間聽他說,是給他娘親留給他未來娘子的傳家之物,讓她定要保管好。恐怕這玉墜,便是那密室鑰匙罷。
人是自私的嗎?他愿意為她舍去性命,愿意把自己一生積蓄地產房契拱手相送。可當他知曉了自己身處險境后,卻還是忍不住與她有了夫妻之實,卻仍是抵擋不住那快要把他逼瘋的,將她據為己有的強烈渴望。
人是自私的嗎?應當說,愛是自私的罷。愛一個人,怎么甘心就這樣遠遠看著。愛一人,怎會放心把她交付給旁的除他之外的任何一個人。明明他,最愛他,他只相信自己。
“我曉得了。”她聽見自己嗓音發木,訥訥應著,“念念,理解他的心意。”從登上馬車的那一刻,就理解了。一定是發生了何事,他才會如此匆忙卻又妥善地將她送至安穩處。
既然這是他的心愿,既然他唯有見到她順遂無事,方能無牽無掛施展拳腳,那么便讓他安下心來去做他想做的罷。她自會守著他,生死相隨。
作者有話要說: 集美們放心,不會虐的!!!只是不想讓兩小只的愛情僅僅局限在家事上,經得起考驗的感情才是最棒最永久噠~~
第64章 螳螂捕蟬
將將把沈婉柔送走的第二日, 謝璟言便帶著順天府官吏找上門來, 挑在陸銘上職的時辰突至陸府。
自他上次被陸銘挑斷了手筋又相繼被安陽縣主毀了聲名后, 便消匿于人前良久,此番再現身,一眼望去形銷骨立, 面上更是蒼白陰鷙得緊,眼下正騎于馬上, 拽著韁繩的雙手明顯僵硬吃力, 沉聲宣告:“民女沈婉柔所設醫館, 昨日醫死一貧苦老嫗,王法浩蕩, 殺人償命。四皇子體恤百姓,已知會順天府尹徹查此案,我現奉命特來捉拿嫌犯。”說著一揚手中文書,笑得狠厲:“公文在此, 速速把嫌犯交出。”
張管家早已聞訊趕來, 此時聽馬上之人如是說, 當下躬身請罪, 答得恭順:“謝世子見諒,沈姑娘不過是暫居在陸府的女客, 前些時日已動身離開, 至于其如今所在何處,小人實在是無從知曉。”
“你是說,沈婉柔眼下不在陸府?”謝璟言聞言瞇起了眼, 一夾馬腹逼近了些,“你這老奴回話時可得掂量著些,當知曉欺瞞京官與四皇子的下場。”
將脊背彎得更低,張管家語音平穩不見絲毫慌亂:“世子明鑒,小人不敢有半句虛言。”
“好。陸府究竟是否窩藏了嫌犯,進去一搜便知。”說著,打了個手勢即預備讓身后衙役強入府門。
“世子且慢。”張管家見他一行人竟是鐵了心要闖進府中亂搜一通,當下挺直了腰背,不再有意做小伏低,直直看向那馬上男子,語調鏗鏘有力,“敢問世子手中的文書,寫的是前來陸府捉拿嫌犯,還是不經準許擅闖當朝東廠掌印太監的府邸?”
“小人見識淺薄,竟不知順天府尹還有這般滔天權勢。”語畢,露出個笑模樣,“世子今兒個是來辦公事的,就須得走公事的章程,街上這許多雙眼睛都看著您呢,您說是也不是?”
謝璟言聽后一聲輕笑,眼中盡是輕蔑:“若我執意入內呢?”
“若世子執意入內,小人也只得當著這街上眾位百姓的面,一頭撞死在門口這座石獅子上,向我家主上謝守門不力的罪了。”
馬上男子聞言目露寒光,定定看住那下方一臉平和的布衣仆從半晌,終是一字一頓緩緩道:“嘖,陸銘倒養了條忠心的狗。罷了,只要嫌犯沈婉柔還在這皇城之內一日,我謝璟言便是掘地三尺,也定會把她給挖出來。”說完調轉馬頭,領著身后眾多衙役復又盡數折回。
晚間陸銘回府知曉此事,頷首贊許張管家處理得當。若真教謝璟言的人進來了,搜什么,怎么搜,搜多久,怕就由不得陸府做主了。屆時既失了臉面,若真的被他尋出甚么機要文件,那才是難辦。
“四皇子趙拓敢對婉柔下手,想必為著最后的奪嫡之爭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既是如此,我們便推他一把。”食指微屈,于紅木桌案上輕叩,陸銘沉吟道,“讓王五同他主子稟報,圣上病衰,有意著六皇子趙鈺繼承大統,圣旨已擬,就藏于乾清殿那樽定窯五彩琺瑯瓷中。”
九日后,順興帝壽辰至。
天子近些年為了延年益壽,長生不老,四處求仙問藥,甚是信那鬼神之說。此次壽宴,為驅散病邪之氣替自身沖喜,遂下旨大辦,興師動眾得很。整個宴場分為兩部分,東面是雕梁畫棟,金碧輝煌的宴廳,西面則是占地頗廣的高臺,其間足矣容納獻藝者上千人。東西兩面相距百米,坐于席上既能看清高臺全貌,又不會因隔得過遠而看不真切,著實是頂頂享受的所在了。
龍椅上,久病不起的順興帝今日仍是強打著精神著露面出席,著一身明黃常服,斜斜依于椅背,面若金紙,眼下青黑,連微勾唇角這樣簡單細微的動作做起來都顯得扭曲僵硬。正瞌睡著,忽聞身旁的大太監貼耳提醒:“陛下,下一個是四殿下獻上的曲目呢。”
“哦,是拓兒啊。”本已不自覺闔上了眼睛的老年天子復又掀開了眼皮,在身后內侍的攙扶下坐得直了些,已然渾濁的瞳仁向西面遙遙望去。
只見八座體型巨大,栩栩如生的木偶正從高臺四面被其后數十健壯男子齊整迅速地推至場地中央。木偶悉數做人形,縱有十丈高,橫約五十尺寬,梓木上棕漆,光澤耀眼。
順興帝被這新奇玩意兒吸住了視線,倒看出幾分興味來。只見那八座人形木偶體積雖大,但在場中變換騰挪卻是迅疾輕盈得緊,踩著鼓點不斷切換著位置隊形,其移動速度愈來愈快,愈來愈快,倏地一下炸裂聲起,緊接著便是大朵大朵的濃烈白霧溢散開來,遮擋住了臺上之景。
正值此時,八個人形木偶陡然由內向外被推開,霎時數不清的黑衣死士由里向外烏壓壓一片接連涌出,且其明顯是經受過嚴密的指派與訓練,甫一落地,即向宴廳處井然有序奔去,身形相連直將廳堂之外三面出口全然堵死,里三層外三層,團團將廳中眾人合圍起來,行陣嚴實,便說是密不透風也不為過。
順興帝自己當年便是此般登上座下皇位的,如今見自己偏愛的四子這般行徑,還有什么不明白的。當即欲起身怒斥其弒父篡位,奈何身子本就虧空得緊,眼下急怒攻心,更是不得行,才將將坐起些便又重重跌回椅中,右手顫顫巍巍指向廳中那已拔尖而出的四皇子趙拓怒罵道:“你這逆子!是要反了嗎!”
“父皇何出此言?兒臣不過是見父皇圣體不濟,國事荒怠,欲為父分憂解難罷了。一片良苦用心,竟被如此誤解,著實是人感傷啊。”趙拓手持長劍將將上前一步,即被廳中禁軍橫刀攔下。
“寡人還沒咽氣,你就想取而代之了嗎!”順興帝當下已然快被氣得閉過氣去,如何也未料到一向最稱自己心意的老四竟將這父子情分視作糞土,如此踐踏侮辱,遂胸口劇烈起伏,嘶聲厲吼:“寡人念在與你父子一場,你現在命人退下,寡人且饒你不死。”
“呵。”一聲輕嗤,趙拓揮劍刺向身前禁軍,猩紅血液立時飛濺上光潔側臉,笑得殘忍又決絕“父皇覺得,兒臣既已走到了這一步,可還有退路?”
“倒是父皇,識時務將這圣旨擬了,把玉璽交出,我放你去行宮養老。”話音將落,一束幽藍煙火驟然在天空中綻開,似是在向外界傳遞著某種訊號。
榮耀一生,臨了了壽辰時分被心愛的兒子擺了一道,這讓生來狂傲的帝王如何能忍?
渾濁雙眼布滿血色,順興帝視線細細掃過當下情狀,向右下方的陸銘微一招手,待人離得近了,他低聲吩咐:“陸卿,這身后墻面處有機關密道可通向西面朝華宮偏殿,俄而寡人會差廳內禁軍與暗衛擋上一陣,你且趁機扶我去偏殿,再命人速速出宮把老六叫來制那逆子。”
陸銘聽后并未多言,只稍稍頷首表示領會,旋即攙上了順興帝右臂。
“傳我口諭,今日但凡成功捉拿逆犯四皇子趙拓者,賞金萬兩,加封侯爵,食邑一千石。”勉力說完這句,順興帝即顯力竭,下一瞬便在陸銘的攙扶下踉踉蹌蹌向殿后密道處行去。
而宴廳之中因著皇帝的這道口諭,頓時一片狼藉混亂,雙方勢力膠著在一起,接連不斷的箭矢向順興帝所在飛射而去,皆被乍然現身的暗衛禁軍嚴密防守,攔截下來。
身后深濃刺鼻的血腥味與兇猛慘烈的廝殺聲終于在那道石門重新闔上后,被徹底阻絕在外。
這機關若無信物便無法破解,順興帝進了密室后顯然松了口氣,腳下步伐卻仍不敢慢下,哆嗦著嗓音吩咐陸銘:“那逆子敢如此作為,皇城之內的守衛怕是已盡數被他打點妥當。宮門想必也落了鎖,不許進出。陸卿,等下一出密道,你定要想法子知會老六,他執掌巡防營,可管控京城治安,另教他把府兵也一并帶上,速來宮中平息這霍亂。”
見自己說了這許久,身旁之人竟是半晌不做聲,順興帝眉頭一皺:“陸卿?”
“陛下,六皇子定是會來的,且會比陛下預料中來得還要及時。”陸銘抬起眸子,幽幽看向面色蒼白的皇帝,“不過六殿下來,不是為著救您于水火,而是也想要從這萬里河山中,分一杯羹呢。”
“你……你什么意思?”恐懼如潮水般洶涌襲來,教本就體衰的帝王難以站穩。
“陛下也知,六皇子統帥京城巡防營,皇子府上府兵眾多,如此天賜良機,何不打著清君側的名義,一舉將絆腳石除去,順理成章克承大統呢?”說著,陸銘從懷中取出封文書,遞給順興帝,“更何況,如此良機,實乃人為。六殿下煞費苦心引得四殿下按耐不住率先動手,本就存著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的心。如今諸事皆順,只差最后一步即可馬到成功,榮登高位,又怎會舍了到嘴的這口肥肉?”
“這是六殿下近來謀劃此次奪權之舉的實證,陛下好生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