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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反問竟將他難住,平日里老成練達的人一時也怔愣起來。
見著他遲遲不予答復,她當下便委屈上了,負氣地背朝他躺下,一把扯過錦被將自己嚴嚴實實遮蓋起來,做出個唬人的架勢。這是生氣了不搭理他了。
他喟嘆,胸臆間的無奈夾雜著絲絲縷縷的蜜,溢散出淺淺淡淡的甜。
拍了拍錦被上鼓起的一團,不自禁地嗓音帶笑,“念念這便睡了?”
她脾氣大著,只覺身后的男人嘴上說著體貼她,卻這般不懂她的心,這樣一想,心中愈發酸楚,一出聲語調里即染上幾分哽咽:“睡著了!”
嬌蠻的樣子使他啞然失笑,他存著逗弄的心思,有意向房門處行了幾步,嘴里配合著:“念念既是睡下了,那為兄便不多留了,好好歇息罷。”
一步,兩步,三步。
“站住!不許走!”她一掀被子,也顧不上自己只維持了短短幾瞬的架子了,急急道,“哥哥不要走。”
這是真急了,連舊時慣用的稱謂都蹦出來了,此情此景下聽起來,分外旖旎些:“今夜……
要不是兄長及時趕至,會發生什么念念不敢多想。念念是真的心中驚懼,兄長就陪念念一晚罷,就這一晚。”
的確,她一個小丫頭,一日之間接連經歷了遭友人暗害與外男折辱兩件糟心事,險些失了清白,她年紀小,很多問題想不通透,他須得多多開導著她,不能讓這些腌臜事成為她心底的一道坎兒:“好。我留下。”
他折返回來,徑自落座于榻邊,揉了揉她發頂,輕聲哄著:“念念莫要害怕,為兄就在這兒守著你,哪兒也不去。”
“有為兄在,便沒人能傷得了你。”說著,捏捏她挺翹鼻尖,他笑言:“將才的小霸王哪里去了?就是要拿出那樣天不怕地不怕的氣勢來。”
她教他說紅了臉,小手絞著被角忸怩道:“念念知道了。”遂乖巧躺下,自覺蓋好了錦被,只露出一張瓷白小臉,一雙烏溜溜的眸子在他身上流連。
他細細為她掖好被角,理好她額前微亂的碎發,方挪至了床尾處,“睡罷。”
沈婉柔點點頭,終于肯閉上眼睛乖順入睡。他本欲倚著身后床架小憩一會兒,可不知怎的,今晚的月色似是格外明亮些,皎潔的光透過窗棱,被篩成一地凌亂的碎玉,她一張小臉便愈發清晰可見。在這樣安穩的靜謐里,他靜靜看著她的睡顏,心軟得不成樣子。
約莫是三更天的時候,榻上的小姑娘突然驚叫出聲,每一聲都飽含著莫大的恐慌,雙手在空中胡亂抓握著,眉頭深鎖,模樣凄慘無助得緊。
這是被夢魘住了。
未及多想,他立時便緊緊握住了那只無措掙扎著的小手,拂了把她額間冒出的虛汗,一聲聲輕柔哄著:“念念不怕,兄長在呢。”
修長有力的大手帶著安定人心的溫度,她被喚醒,睜開雙眼,眸中隱有水色浮動,開口第一句,便是一聲嬌嬌糯糯的:“兄長。”
這樣盛滿了依戀與纏綿的語調,直喚得他尾椎一麻,胸口霎時便燃起了一簇灼人心肺的火。
“念念做了很可怕的夢。”她用一種小動物般純真無辜地眼神注視著他,“兄長,你能讓念念抱著睡嗎?”
最后的這一句就像是一聲驚雷響在他腦中,震得他竟半晌回不過神。
“念念是真的很難過,很害怕。”在他掌中的小手調皮地撓了撓他掌心,那癢便從手間一路直直癢進他心里。
真是甚么也不懂的小孩子。受驚了便想找人陪著,被夢魘住了便想能抱著他人入睡。可她知不知道,他是男子?他是和她毫無血緣的,只是明面上所謂的兄長。
“就這一次。”她可憐巴巴撒著嬌,眸中水汽不斷積聚,似是只要他說出一個“不”字,她下一秒便會淚流滿面。
握緊了寬大衣袖下的左手,他領悟到她果真是他命里的小魔星,來到他身邊就是為了降住他。他對著她,對著她的淚,一點法子也沒有。
他臉上是放棄了抵抗的灰敗,卻還是劃出了安全的界限:“只此一次。”
脫靴上榻,他身著外衣躺于最外側,眼睛一瞬不瞬盯著頭頂的承塵,嗓音都似是發木了:“睡罷。”
見他竟是真的睡在了自己身旁,她雀躍不已,他甫一躺好,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一把抱住了他的手臂,興奮道:“兄長最好了!”
陸銘只覺心中的苦水洶涌著泛濫成災,身側這小丫頭上一瞬還淚盈于睫的,這轉眼間就一臉嬉笑了,怎么想怎么覺得自己中了她的套。
這便也算了,只她硬是要雙手牢牢抱住他的左臂,她胸前柔軟的那處便無法避免地蹭上了他,擠壓著他,折磨著他。
偏偏這小魔星還不自知,嘰里咕嚕在他耳邊絮絮叨叨不知說些什么,末了,竟還變本加厲將兩條小細腿往他身上搭,真是膽大得捅破了天。
他沖著那得寸進尺的小腿就是“啪”的一下拍去,口中佯怒著:“躺好,別亂動。”
“呀,好疼。”這一巴掌還沒結束,她便立時痛呼出聲,“念念腿上有傷呢,兄長打我作甚!”
聽聽,這還惡人先告狀上了。
再者,她不是傷在大腿上嗎?而他剛剛拍的位置是小腿吧?
額上青筋直跳,心中卻還是擔憂她:“小腿處也受了傷?”
“唔。”她心虛的垂下眼,含含糊糊敷衍著,“當是……當是不小心磕碰到了……”
一聽她那支吾的語氣,他還有甚么不懂的。當下只有些自暴自棄地閉上了雙眸,嘆息道:“睡覺。”
“兄長?”她不知死活地繼續用指尖戳著他,“可是念念現在又不困了。”
見身旁的男子對她的呼喚毫無反應,輕戳著他的動作便漸漸換成了一下接一下的推搡:“兄長?兄長你睡了嗎?念念在和你說話呢。兄長?”
蒼天啊!誰能夠理解他的感受!誰能!
長嘆一聲,他聽見自己有些無力道:“怎的了?”
“兄長,你今日為了護著念念,傷了謝璟言還扣下了葉文瑛,這樣做,會不會使兄長置身險地?”
他聽出了她的關懷與憂心,胸口一暖,輕輕拍撫著她纖瘦脊背:“無事的,不出幾日,念念便可得見他二人的下場了。”
“可葉文瑛……到底是葉公子的親妹。”她的小手拉住他的衣擺,“兄長不顧及昔日情分嗎?”
他遂扭過頭來看住她,神情認真:“傷你者,與我之間沒有情分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