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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銘聽著她那直白真摯的夸贊,彎了彎眉眼:“你先讓醫(yī)女幫你將身上其余的傷處料理一下,稍后我再進來。”
卻說葉皓軒那處,自眾人得知沈姑娘尋到后,便各回各位,不再積聚,山林入口處一時之間,便只剩他一人。
“今日你做得很好,沈家那丫頭,也算她命大。”一棵粗壯古樹后,突然繞出一位身著玄色窄袖蟒袍的男子,對著葉皓軒徐徐道。
葉皓軒看清了來人,垂頭一禮:“殿下。”
來者正是當今圣上的第六子,宮內榮貴妃之子,趙鈺。
“今日之事,已足以讓我們看清沈家那丫頭在他心中的位置。”六皇子轉動著左手拇指處的玉扳指,不緊不慢道,“陸銘是我手中用得最好的一把刀,若是心中有了羈絆,這刀怕是也得變鈍。”
默了默,他看住葉皓軒的眼:“你今日所為,陸銘可有察覺?”
葉皓軒沉吟片刻,斟酌道:“他今日得知沈家丫頭失蹤時,很是震怒,出言威脅過我,卻還沒有詰問,當是還無所覺。”
六皇子滿意點頭:“很好,沈家那丫頭先別動她,陸銘太過警覺,頻繁地動作,會引起他的疑心。”末了,斜斜勾出個笑:“刀雖變鈍,于我們卻也有好處,一旦他有了羈絆,那便是有了弱點,也就更有利于孤來掌控他了。”
“殿下英明。”葉皓軒再次垂首行禮。
見過了六皇子后,葉皓軒便自去回返營帳,將將行至帳門口時,一根堅韌細長的皮鞭陡然間向他襲來。他側身躲過,甚至還未轉身,便已知曉了是何人:“表妹你這是作甚?”
“你自己心里清楚。”光華公主冰冷的聲音自他身后響起,“你雖不羈,卻絕非粗心大意之人,還不至于將一個活生生的人給忘在了山林里。”
眼底陰霾上涌,他回過頭,卻還是那副笑模樣:“表妹這話說的便教我傷心了,我怎會是有意對沈姑娘如此呢?”
“今日我在營帳中陪母妃,所以才給了你可乘之機,不論你有意還是無意,日后這種事若是再發(fā)生一次,你便如此樹。”說著一揚手中的長鞭,用力擊出,樹上的枝丫應聲而斷。
醫(yī)女收拾好藥箱出了帳,等在外間的陸銘便有些急切地上前問道:“如何?”
醫(yī)女躬身作答:“回大人,沈姑娘身上傷處并不多,最嚴重的便是剛剛脫臼的腳踝那處,其余便是些磕碰的皮肉傷,拿些上好的膏藥交給婢女,讓她們每日里幫著姑娘擦拭一道即可。”
陸銘聞言頷首:“有勞了。”隨后,便撩簾步入帳中。
只見床上的小姑娘此時鵪鶉般躲進了被中,縮著腦袋直把自己裹成了粽子,已然不敢見他的模樣。
陸銘見了失笑,下午的時候還敢背著他前去山林,如今闖禍了倒知道怕了?
第22章 呼吸交融
“睡著了?”陸銘站在榻前笑望著錦被上鼓起的一團。
她沒出聲。
“我本見你今晚吃了苦頭,差下人給你做了些點心,都是素日里你愛吃的,有吉祥如意卷、奶油松瓤卷酥、牛乳菱粉香糕、冰糖百合馬蹄羹……”說著,便看到錦被下的身軀微微扭動了下,他右手虛握成拳,抵在唇邊,掩飾地咳了一聲,實則心中已經笑開了,“都是剛剛做好的,還冒著熱氣,別提有多香了。”
見那鼓起的一團愈發(fā)躁動難耐地扭動起來后,他上前一步,微微俯下身,語音含笑:“若你睡了,這便太可惜了,我也只能將這些吃食,賞給熙春與拂冬了。”
聞言,錦被下的少女突然掀被坐起,也顧不上滿頭青絲散亂,一張小臉上盡是焦急之意:“別……”
她的話剛剛出口卻沒有說完,因為她和他,離得太近了。
他本就微微俯著身,如今她猛然間直直坐起,他措不及防地愣在原地,甚至忘記了后退。于是她挺翹小巧的鼻尖便輕輕擦過了他的,兩人鼻尖相抵,似是都被釘住了身形,竟雙雙僵持著不動,靜靜維持著這意外卻又極其曖昧的姿勢。
呼吸交融,他溫溫的鼻息輕柔地灑在她面上,獨屬于他的淡淡木香更是瞬間便將她籠罩其中,她看見他漆黑雙眸中此刻正如此清晰地倒映著她的身影,他的眼里只有他。
眨了眨眼,沈婉柔隱隱約約察覺此情此景似是有些不太對,可具體是哪處不太對,卻又說不上來。被自己稱之為兄長的男子,相距得這樣近,這樣直直地看著,她的雙頰終于后知后覺的飛上了紅霞,閃躲著視線,她微微垂下頭,聲音頗沒氣勢:“別送走……我餓了。”說著,肚子便應景的“咕嚕”響了一聲。
陸銘只覺將將兩人之間那使他心醉沉迷的惑人氛圍,便如一個個粉紅色泡泡,“啪”一聲破了。
輕笑出聲,他寵溺地揉了揉她的腦袋:“就知道你餓了,所以才傳令讓他們去現做了來。”
他憐惜她今日遭了罪,越發(fā)地縱著她,自去一旁搬了張小桌來置于榻上,又將食盒中的點心一樣樣擺了出來:“吃罷,不夠再讓下人去做。”
沈婉柔答應一聲,便迫不及待伸手去取糕點,初時,顧念著對面還坐著陸銘,故還慢條斯理地將一塊兒糕點分幾口吃下,后來真真餓得狠了,只覺吃了半晌就像甚么都沒吃一樣,反而越吃肚子便越餓,實在是折磨,遂撒開了膀子開始大口吞咽了起來,一口一個吃得不亦樂乎,兩邊的腮幫子被撐得鼓鼓的,活像只饞嘴的小倉鼠。
不一會兒,待她風卷殘云般將桌上陸銘帶來的甜點都消滅了個干凈后,正覺口有些干。正巧這時有盞茶被端到了眼前,她自然而然地接過,咕嚕咕嚕喝了個精光后,又甚是自然地將茶杯遞了回去,正摸著自己終于微微鼓起來的小肚子暢快地打了個飽嗝時,突然驚覺方才那杯水是兄長遞給她的!而他此時正站在榻前。笑看著她。
晴天一個霹靂,霹得她腦袋一片空白,一張小臉瞬間便漲得通紅,沈婉柔結結巴巴道:“兄……兄長……”
看出她的羞澀,他體貼地調轉了話題:“吃飽了便早些歇息罷,明日一早我再來陪你用早膳。”
眼見著身旁的男子說完這句后,便轉身向帳門口行去,她竟有些依戀似的不舍:“兄長!”
陸銘聞言微側過身:“怎的了?”
“兄長今日,是怎樣找到念念的呢?”她語音低似喃喃。
怎樣找到的呢?其實他也并不知曉,只是憑借著直覺,冥冥之中有一種感覺,指引著她,向她所在的方位策馬疾行。可為了嚇唬嚇唬她,讓她漲漲教訓,所以他故意道:“偶然便聽見了你的聲音,看來這次閻王不打算收你。”
她默了默,半晌才回了一句:“兄長,今日多謝你。”
其實她知道他今日為了救她,擅自調用了大批人馬,鬧出了好大動靜,那些眼熱他權勢之人,又有了詆毀污蔑他的時機,自不會輕易放過。今日過后,他便要解決由今晚之事所引發(fā)的一些列麻煩,可他什么都沒有和她說,在她跟前一切如常,甚至連一句苛責訓斥都不曾有。
她突然想起了那晚他第一次教她御馬,她翻身上馬時因未能成功跨過馬背而險些摔倒,可他下一秒就托起了她的后背,說:“我在,別怕。”
今晚他再次用所行所為驗證了這句話。原來這世上,真的會有一個人,免她驚,免她苦,免她顛沛流離,免她無枝可依。
她欠他的,這一輩子怕是無法還清了,故此時在心中暗暗下了決心,她也定要為兄長做些什么,分擔些他的難處才是。
“傻丫頭。”她能看到他側臉的弧度柔和,精雕玉琢般,每一個角度看去都堪稱完美:“我是你的兄長,我不護著你,護著誰?”
“是。”她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悄悄紅了眼圈,“兄長也早些安歇。”
第二日,陸銘陪她用過早膳后將將離去還不到一刻,拂冬便進來傳話說九公主來了,沈婉柔忙讓她去把人請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