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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妃又說這樣生分的話,朕可曾說過愛妃半個不好?”
陶晴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于是回身對溫良道:“宣太醫進來,給皇上請脈。”
這次進來的人倒是少了一半,昨夜打頭的那個老頭又來了,四個人輪番診治完,又交流溝通了一番,才下結論:“皇上已無危險了,只是余毒未凈,加上昨夜放血過多,血脈運行有些凝滯,這幾日恐怕還不能大好,只能慢慢調理。”又扭頭對著陶晴,“皇上如今的身體,切不能操勞,也不可嗜睡,否則不利氣血通暢。”
季澤在一邊也不插話,只吊著眉梢看著這一切,心情愉悅異常。
陶晴點頭之后,就將人趕了出來,見他看自己,心里便莫名其妙地有些煩躁,“剛剛的話,皇上可記下了?”
“朕知道了。”他應得非常干脆,只是嘴上那個哈欠也打得實實在在。
既然死不了,嗜睡不過是多受點罪罷了,卻可以給她撿便宜得個清凈,陶晴便懶得理他,上前將小白抱在懷里,在一邊坐下,將那軟軟的肉球握在手里,剛剛的煩躁頓時被肉掌拍了個粉碎,心中滿足極了。
喝了半杯茶,再抬頭,卻見他果然正迷糊著要入睡,陶晴這才想起還有大事未說,只好開口:“皇上,昨夜收到兩封急報……”
聞言,他果然睜開了眼,“嗯?”
“昭王和南安道的童將軍……”
季澤眼皮垂下,似是在閉目養神,“愛妃覺得,朕和江山哪個重要?”
他問得漫不經心,仿佛是一時興起的隨口一問罷了。
“自然是性命重要。”她回得舉重若輕,卻又十分巧妙,性命重要,你的性命重要,邊關將士的性命也重要。
這個回答有意思,季澤嘴角揚著,笑笑,才又睜開眼,看著她:“若朕當真丟了江山,愛妃又如何看朕?”
“……”這話明顯的就是在標榜“開玩笑,我怎么可能會丟了地盤”!陶晴再懶得跟他講這些,只說:“臣妾看人,不過是隨自己心性罷了……”
而你的渣男形象已經定位了!
“是,你是個隨性隨心的人……”
陶晴恍然想起先前說過的話,將外間的溫良喊了進來,問他眼下的時辰。
“剛剛午時二刻。”溫良躬身回。
季澤無聊,便插話進來:“愛妃問時辰做什么?”
陶晴本想打個哈哈揭過去,那溫良對自家筑起卻十分的心直口快,躬身道:“娘娘今早曾說,若是皇上沒有在午時二刻前醒來,就……”
“就送醫官局那幾個學藝不精的老學究去面見先祖。”陶晴將話截了過來,與其等人來說,不如自己主動說。
“哦?愛妃竟然因此而要定人死活?”
靠,你自己把事情托付給我的,現在這么針尖大的僭越,你便要追究責任了?!陶晴剛想開口辯解,卻聽他道:“甚好,甚好。”
……
午膳過后,陶晴無處可睡,季澤鳩占鵲巢卻不能睡,兩人只好東一句西一句地閑扯著。
日影西斜,眼看還有半個時辰便日落了,卻不想溫良進來,說是錦妃讓人送清火的蓮子湯來了,正在外面候著。
季澤想也不想,道:“讓人進來。”
這倒出乎陶晴的意料了,他如今一臉的病色,怎能如此大意地見人呢?
片刻,便有個丫鬟雙手捧著個托盤進來了。
季澤看了那拜辭的湯盅一眼,道:“你家主子有心了。”
等人走了,季澤便丟了個眼色給溫良,溫良卻能準確領會那淡淡一眼中的意思,從袖里取了枚銀針出來,放在蓮子湯中攪了一攪,再拿出來時,果然黑了半截。
季澤卻并不說話,揚揚下巴讓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
他竟沒有立刻派人去講那明錦捉來,陶晴心下卻有些奇怪了,不過更奇怪的是那人居然就這樣明目張膽地將藥送進了御星殿。
“那丫頭不是明錦宮里的。”季澤道。
“嗯?”
“朕記得宮里的每一張臉,見了他們自然知道是哪個宮里的,誰的人。”他說這話時,面上十分得意。
太變態了!這宮里奴仆侍衛妃嬪不下兩萬人,他竟然記了個清清楚楚!陶晴抖抖嘴角:“臣妾佩服,皇上這樣的人物怎會縫隙可教人鉆呢……”
“朕有!”他本是看著她的,說完這兩個字卻翻將臉別了開去,半天才斷斷續續道,“朕,咳咳……迷路……”
啊咧?!他說的迷路應該就是路癡的意思吧?陶晴只覺江漫晨的兩只眼球差點沒有跌出眼眶子!
“三五歲時,母后被貶為妃,曾被禁足了一段時日。但朕自幼喜歡出屋去玩耍,只是……常常被皇兄們戲弄,跟著他們東轉西轉,卻總是于夜□臨時只剩我一個,兜兜晃晃找不到回去的路,等天色全黑時,更是不知身在何處,心中便愈發驚恐……那時人小,膽子也不大,每每驚嚇,只顧得往前走,從不看路,慢慢識路的本領也就沒了……”
他說得平淡,只是一個皇子竟然被強行屏退隨從,然后被帶至偏僻之地……當時他及其母親的處境大約是很不好吧,說起來,她母親被貶為妃,莫非原來竟是皇后么?
不管怎樣,那都是一段不太愉快的時光罷!陶晴也不知該說些什么,可這樣沉默著更加尷尬,只好隨便拋了個問題出去:“皇上記不住路,反倒記得住這么多人?”
“這也算是因果吧,母后發現朕易迷路,便一再告誡,宮中人心險惡,若這么大個短處被人握住了,便等同于將姓名交與了別人……便開始要我記人,只要記住了所有人,知道他們屬哪殿哪處,便可跟著他們,走到自己的住處來,畢竟他們都是穿梭行走于各宮各殿的。”
這……確實是個法子,只是也忒蜿蜒了些。
陶晴忽想起他剛剛的一句話,問:“既然迷路之事不可向外人道,皇上如今又為何……”該不會是想過完傾訴的癮以后殺人滅口吧?
季澤先前的平靜一掃而光,面上滿是幽怨:“愛妃也知不可為外人道,所以,朕從未將愛妃作外人看過……”
“……”又來了。
陶晴忙端起杯子低頭喝水,趁這功夫也好緩一緩神思,這才驚覺談話已經偏離主題十萬八千里了,趕緊借著將話題拉回正途的檔口,免了此時尷尬,便問:“皇上既然知道剛剛的丫鬟不是錦妃的人,那應是知道她屬哪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