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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王管事還小聲跟唐璟咬了一下耳朵:“少爺您還是先問問老爺是為了什么事兒吧?該認錯就認錯,別跟老爺置氣。”
“還能為了什么?”唐璟眉頭一皺,索性大聲說了出來,“他這一日日的,除了找我的茬就再沒有別的事兒了。”
“我找你的茬?”鎮國公難以置信地盯著他那不肖子。
“你不是找我的茬是在做什么?”
“你瞧瞧你如今是一副什么德行?有你這樣跟自己親爹說話的嗎,啊!”
唐璟譏笑一聲:“你不是早就不認我這個兒子了嗎?如今怎么跑來自稱是我爹了?”
“不肖子!”鎮國公怒目而視。
唐璟不屑一顧。
王管事為難地勸了一句:“少爺,您少說兩句吧。”
“哪有你插嘴的份?”
唐璟回護:“你罵他做什么?”
“他該罵。”鎮國公指著王管事,“你瞧瞧你身邊的都是些什么人,要么就一點用處也沒有,要么就是心思不正,教唆的本事一等一的強。若不是他們,你能胡作非為倒今天?別人家的管事,哪個不是老老實實地在府里待著,就你身邊這個,上梁不正下梁歪,整日正事不做,正經的規勸不知道說,就會成天縱著你,瞧瞧將你縱成什么地步了?對著自己的親爹,都恨得跟個仇人似的。對著一個外人,反而噓寒問暖,比親爹還親,你是不是忘了究竟是誰把你生下來的?”
又是這些話,唐璟冷眼看他,這些老生常談的唾罵,他都已經聽膩了。
反而是王管事,不尷不尬地站在中間,再也不敢說一句。
他萬沒想到,國公爺會說這樣一番話。
鎮國公罵了一頓還夠,扯著唐璟的袖子將他拉到了地里:“你看看,你看看你自己如今整天都對著什么鬼東西?好好地公子哥兒不當,整天不是收糞就是撒糞,你是跟糞黏上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如今京城內外都是怎么說你的?說你是挑糞公子,你聽沒聽到啊?”
“原來是為了這個?”唐璟嗤笑。
“還有臉跟我在這兒嬉皮笑臉?”
“我怎么沒臉?我花錢收糞,花得是我自己的錢,既沒偷又沒搶,我怕什么?旁人說的再多是他們的事,與我又有什么關系。”
“當真是不知羞。”鎮國公費解地盯著唐璟看了一眼,這是他親兒子,可你有這樣的兒子還不如沒有,“你以為他們笑話的是你?他們笑話的是國公府的二公子。鎮國公府幾世的名聲,如今都被你毀得干干凈凈。”
“哦,那又如何?”唐璟已經對這些話無動于衷了。
可鎮國公還在繼續:“擔著鎮國公府二少爺的名頭,就該想想自己值不值這個身份。哪怕不為了我著想,也該想想你兄長,想想他在朝廷會不會被人恥笑;更應該想想你母親,想想她會不會因為有你這么個不中用的兒子,而被那些內宅夫人瞧不起。”
這些話,可就太重了。王管事心里急得要死卻不敢再說什么,免得再將國公爺的火氣點高了就不好了。
可周圍一圈佃戶里頭,總有幾個大膽且看不過去的人。他們二公子那么好,憑什么要被罵成這樣?
“國公爺,小的說句公道話。這種地哪兒離得開糞的。也是多虧了二少爺收的那些馬糞,咱們莊子里的茄子才被種了出來。”
“是啊,冬天里種茄子,這可是絕無僅有的事。整個大燕都沒有人做出來,只有我們二少爺有這個本事。”
被他們這么一說,鎮國公才發現這片地確實與其他的地不同。
上次下雪之后,天兒一直不大好,他們從京城一路走到這兒,沿途看到的那些地,所種的東西都死得差不多了,只他如今看到的這一大片,還長著活生生的東西。鎮國公再一細看,那上頭,好像還真掛了不少茄子。雖說不大,可這也算是稀奇了。
不過鎮國公很快便將態度調整了過來:“那有如何?不過是尋常的茄子罷了,又不是什么稀罕的玩意兒。”
王管事聽到這里再也聽不下去了。哪怕是國公爺怨他,以為他要挑撥二少爺跟鎮國公府的關系,他也要一吐為快:“國公爺,這可是冬天種出來的茄子,而且是不在溫泉水邊種的茄子。茄子常見,這么種出來的茄子,卻是絕無僅有!”
說著,王管事驕傲地挺起了胸膛。
“你倒是驕傲上了。”
王管事瞬間泄了氣。
唐璟抱著胳膊:“你拿他出氣做什么?你竟然說了他是個外人,咱們倆之間的矛盾,也是他一個外人能湊得上的?”
鎮國公看他護著王管事就一肚子的氣:“我如今算是知道你為何不回鎮國公府了,感情是我這個親爹不合你的意,你又找了個別的。”
王管事頭低得更厲害了。
唐璟厲聲:“話不要說的這么難聽。”
“那你能不能別做得這么難看。”鎮國公說著又說到正題上了,“我今兒過來是為了什么事兒你知不知道?就是為了你這收的馬糞!如今整個京城里的人都知道了我有了收馬糞的兒子了。”
“那有怎么樣?”
鎮國公聽著這話,定定地看著唐璟,隨即猛地舉起鞭子:“我打不死你這個不肖子!”
“國公爺息怒。”
周圍人一窩蜂涌上了,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勉強將國公也給攔了下來。對他們來說,國公爺才是外人,二少爺卻是跟他們朝夕相處的主子爺,他們不幫著二少爺,難不成還能幫著國公爺不成?
不可能的。
“國公府的名聲重要,可二少爺精心照顧的莊子也重要啊。”
“精心照看的莊子?這話我聽著都好笑,他有什么本事精心照看?如今就種出點茄子,就得意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以為自己多了不起多了不得了。還自以為是地請了什么貴客過來,我今兒但是要看看,他這個貴客,究竟是長了四個胳膊還是長了六條腿啊!”
唐璟正要上前跟他理論清楚。身后忽然傳來了一道熟悉聲音:
“看來,我來得仿佛不是時候了。”
聲音溫潤,有如其人。
要說唐璟熟悉這聲音也不奇怪,畢竟這位貴客,他是常見到的。可奇怪的是,連鎮國公也覺得這聲音怪熟悉的,仿佛經常在哪兒聽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