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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承乾帝一道圣旨,崔容從大理寺少卿變為中書舍人。此次調任品階不變,但中書省地位超然,并不是大理寺可以比擬的。
中書舍人雖只得正四品,但也有了參與詔令起草、商議國事的權利,相較之下可謂一步登天。
而這些年楊進亦漸入佳境,兩人在一處多是商議正事,少有從前那般逍遙自在。
這日好容易得了閑,楊進便約崔容一道去京郊外的山谷游玩。
長安的春天今年來得遲了,已經快三月末,寒氣還未褪盡,柳枝才將將冒出嫩芽。
好在山林之間春草已頗有綠意,景致倒也不錯,于是年輕公子們紛紛按捺不住,呼朋引伴出門踏青。
崔容與楊進均扮作尋常富家公子,混在游人之中,叫侍衛遠遠跟著,倒也不十分礙事。
兩人一個玄色衣衫,面容冷峻;一人氣質從容,舉止溫文爾雅,身后又跟著二三十名侍衛,所過之處頻頻惹人側目。
“如此一來,殿下微服似乎沒有什么意義?!贝奕莪h視四下,終于忍不住輕嘆。
楊進也沒想到會有這么多人,眼看和崔容躲清靜的計劃又要泡湯,他十分不甘,于是道:“不如我們換個地方?此處往東,有個湖,據說景致也不錯……”
“算了,想來和這里所差無幾?!贝奕輵械帽疾?,搖了搖頭。
此處雖有幾名官宦子弟游玩,但他們都頗有眼力見,看太子殿下是微服出行,便知其不欲被打擾,于是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如此一來,山谷里便沒有方才那么擁擠,楊進覺著舒服了些,也就不再提換地方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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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走在殿下身邊的,可是大理寺崔少卿?”一名青衫書生有些驚訝地問同伴。
待同伴應了,書生不由有些驚訝,暗忖早就耳聞大理寺崔少卿與太子十分親近,如此看來傳言不虛。
“漸離,你消息靈通,可知道什么時候放榜?”同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顯然山水美景也沒能入他眼中去。
被稱為漸離的就是方才說話的青衫書生。他用扇子敲打著掌心笑:“急什么,聽貢院的堂吏說也就在這幾日了?!?
王鵬遠一聽,不安之色更甚,幾乎不顧上與方漸離說話了。
見狀,方漸離眼底不由有一絲輕慢。在他看來,只有不能掌握結果的無能之輩才會如此惶惶終日,而他方漸離,必定會成為那榜上之人!
這兩人正是趕來參加今年春試的考生。
方漸離一邊敷衍地安慰著王鵬遠,一邊細細思索自己的前途。
來長安城之后,方漸離除了備考之外,對時局也頗為關注。因為一段往事,在當朝紅人里,年紀相仿的崔容最引方漸離注意。
生母身份低微的庶子,僅僅八年就當上正四品中書舍人,不能不說是少有的好運了。
在方漸離眼中,崔容之所以官路通達,完全得益于皇上和太子的青眼相加。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明日。
“長安水深……果然還是要找個靠山才行。”方漸離默默在心中盤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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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午后,崔容與楊進正在樹下休息用餐,后者忽然停了動作,凝神片刻道:“有人過來了?!?
果然,沒過多久從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名御前侍衛飛馳而至,到二人面前,下馬便拜:“殿下,皇上有旨,宣殿下入宮覲見?!?
楊進知道有封急報被送入宮中,料想承乾帝宣他正是為了此事,當下不敢耽擱,匆匆和崔容交代一聲就往皇宮趕去。
目送楊進離去,崔容的目光中不禁有了一絲憂慮。
太平日子還沒過幾年,難道又要出事了?
他正想的出神,沒留意有人靠近了:“敢問閣下可是崔容崔大人?”
崔容乍聽得有人叫自己名字,一回頭,見一青年略帶恭敬地看著他,長身玉立,面生得很。
“你是……?”崔容拿不準對方來意。
那青年躬身行了一個大禮:“學生名為方漸離,今日有幸偶遇崔大人,請大人受我一拜,以報答大人的恩情?!?
崔容不動聲色:“我于你何恩之有?”
方漸離抬頭時神色頗為激動:“學生是蘇北人,家父在鹽場做賬房……朱管事暗中走私私鹽的事偶然被父親察覺,他心狠手辣竟想將學生父母滅口。學生當日恰巧宿于友人家中,這才逃過一劫。”
方漸離道他一介草民,報官無果,不能為家人伸冤。若不是崔容,他父母至今都不能于九泉之下安眠。
崔容不料私鹽案背后還有這樣的事,當下神情就緩了,輕嘆一聲道:“觸犯國發,罪有應得,卻算不得什么恩情。”
方漸離又是一禮:“于大人也許是無心之舉,但于學生,卻是恩重如山。學生讀圣賢書,懂得知恩圖報的道理,只盼有一日能替大人分憂。”
崔容得知方漸離是這屆的考生,便勉勵了他幾句。
待崔容走遠,王鵬遠才從石頭后面出來,面帶哀色地對方漸離說:“漸離,原來你身世這般凄苦,先前都不曾聽你提及?!?
方漸離哀哀戚戚地嘆了一聲,一副不愿多言的樣子,王鵬遠也就不好再追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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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日子承乾帝基本呆在寢殿足不出戶,因此楊進入宮之后就直往毓和殿去了。
他見承乾帝正歪在榻上閉目養神,便出聲道:“父皇,兒臣來了?!?
“太子……”承乾帝張開眼睛,語氣十分虛弱,轉頭示意了一下書案的方向:“那上面的東西,你先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