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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可有事?”來人許是聽見了笑聲,遠遠地開口問道。
本是尋常一句話,可落在崔世卓耳中,簡直叫他頭皮都快炸了——這分明是他四弟崔容的聲音!
可崔容怎么會在這里?崔世卓心里一萬個不解,卻不敢抬頭,又拿出了十二萬分的仔細,生怕被看出端倪。
那人打馬從身側走過的一刻,崔世卓緊張得渾身都僵硬了,見他毫無察覺地過去,他情不自禁微微松了口氣,加快了腳步。
然而那馬蹄聲卻又停下了,崔世卓似乎能感覺到來自身后的視線。隨即馬蹄聲再度響起,竟是一步一步向他走近。
崔世卓顧不得許多,撒腿就跑,然而身上衣裙卻拖慢了他的腳步。有軍士立即沖上來,將崔世卓按住,拖到一邊。
崔世卓咬牙,等那人終于在他面前停下,深處馬鞭抵住他下巴,用力逼得崔世卓抬起頭來。
兩人對視片刻,崔容忽然展顏一笑:“我倒不知,大哥穿起女兒家的衣裙來,竟也別有一番風情。”
第五十一章、遇險
崔世卓是個重臉面的人,但也很懂得取舍,比如在這種性命攸關的時候,就很舍得放下身段,不惜扮成女子掩人耳目。
但話又說回來,私下里扮女人是一回事,被人當面撞破又是另一回事。更何況,撞破的人是曾經卑微到需要靠著他臉色生活的弟弟。
那一瞬間,崔世卓的臉色極為精彩,崔容的一句惡意調笑更是令他怒不可遏。
但畢竟他還沒有喪失理智,沒忘了如今他自己才是板上魚肉,也就只能冷哼一聲,壓抑住怒氣,只是眼底不免帶上惱怒和狂暴的神色。
崔容也沒有下馬,收回馬鞭,冷淡而居高臨下地吩咐:“把人犯帶回去,看牢了。”
那態度,竟然和對待旁人沒有絲毫區別。
這明顯又激怒了崔世卓,但他也明白怒火無濟于事,只能被衙役用繩索捆了,跟在崔容馬后,推推搡搡往府衙走去。
此時天已經亮了,越往城中去,路上行人就越多。
崔容身上是五品官服,周身跟著眾多衙役和軍士,排場看著比刺史還威風;而崔世卓此時卻身著平民女兒的衣裙,衣冠凌亂,又被衙役押著,怎么看也不像好人。
百姓們見此情形,不免圍著指指點點,神情鄙夷。
崔世卓何曾受過這種羞辱,也直到此刻,他方才真正從心底升起一種不妙的預感——崔容這樣子,竟是當真打算撕破臉皮,對他、對崔家都不管不顧?
他知道崔容心中是有恨的,但是這恨意再深,他不也還是崔家的子弟,難道讓崔家丟了臉面,崔容還能落了什么好不成?
不管崔世卓如何疑惑,他卻下意識考慮最后的退路了。
私鹽案,如果真捅到御前,那丟官棄爵都是小事,到這地步,崔世卓也只有把籌碼堵在二皇子身上了。
就算是為他自己的前途著想,二皇子也一定不想將事情鬧大,那他就不能不顧崔世卓的性命。
還有父親……總不能坐視嫡長子去蹲大獄吧。
想到此處,崔世卓心中又稍稍安定一些,覺得還未到山窮水盡的境地。他并沒有想到,從一開始二皇子給他預備的就是一條有去無回的黃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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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員外滿門被孫平文軟禁在那座富麗堂皇的大宅子內,而船隊相關人等均被拿下,包括朱管事在內都安置在府衙的大牢內。
至于縣丞等一干涉事的官員,因為案子還沒有開審,便只派衙役監視著,尚未對他們下手。
杭州城已然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昨夜的行動幾乎沒有留下什么痕跡。此刻崔容已經被孫文平迎進刺史府衙內,上了香茶點心小心伺候著。
但他此刻并無喝茶吃點心的閑情,楊進那邊還沒有消息,也不知是不是順利。
杭州城外比城內何止兇險百倍,人數多少不說,敢做私鹽生意的,怎么可能是溫順良善之輩。
雖然楊進離開前叮嚀他絕對不要出城,但崔容在屋內轉了幾圈,還是決定應該帶著人手前去接應。
就在這時傳來了腳步聲,崔容轉身去看,只見楊進一身甲胄步履匆匆地走過來。
他發髻有些凌亂,身上塵土也沒排干凈,大約是來得太急顧不上。崔容有些怔怔地看著,竟然也忘了迎上去,心里只有一個想法——平安無事,真好。
楊進走到他身前,目光上下打了個轉,這才長舒了口氣坐到椅子上,露出放松的神情:“忙了一夜,累也累死……”
崔容便問他結果,兩人說了幾句,見彼此行事都順利,這才終于安下心,匆匆吃了早飯。
杭州事了,人犯又要押送至京城,崔容和楊進未免節外生枝,都想盡快上路。奈何后續事宜也不是一日兩日能清理干凈的,不免又耽擱了一段時日。
這段日子里,那幾名欽差隨行官員多少對杭州之事有了耳聞,才知道自己做了幌子,紛紛趕至杭州。
他們暗中猜測此行的內情,又跑到崔容面前多方試探,弄得后者疲于應付,不得不搬出欽差的名頭,才令他們不敢繼續追問。
等杭州的事終于捋順,已經是十日之后的事,他們終于可以動身回長安。
楊進原本打算只身帶兵馬押送人犯進京城,但崔容卻怎么也放心不下,最后只得答應了兩人一道,令隨行官員們打著欽差的旗號繼續采辦繡品。
剛離開杭州兩日,楊進收到黑衣騎的消息,說朱家船隊的船一進長安就被系數控制,船上的貨物里果然搜出了大量食鹽。
楊進知道崔容看著鎮定,其實心里一直懸著,便連忙把這消息告訴他。
崔容聽了明顯精神一振,竟是迫不及待要回長安審案,弄得楊進也有點哭笑不得。
兩人帶著三百軍士并十來名人犯,只能走陸路,日夜兼程的,有時甚至只能在野外扎營。
這種生活楊進算是習慣了,但令他意外的是,崔容一個讀書人,自始至終也沒叫一聲苦,硬生生給忍了下來,只是眼看著就瘦了。
這天傍晚隊伍剛好經過一個不大不小的驛站,楊進便吩咐在此休整一晚,明早繼續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