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su1235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見司直大人將話說到這份上,百姓們也平靜下來。但所有人都明白,這種平靜不過是暫時的,一旦崔容真的失敗,他將直接面臨如巨浪般洶涌的怒意。
崔容已被逼上梁山。
他閉上眼睛,靜靜立了片刻,終于一揮手對差役道:“開棺。”
差役們用鑿子將棺蓋一點一點撬開,瞬間一股難以名狀的氣味就彌漫開來,令站得較近的百姓紛紛用袖子掩住口鼻往后退。
孫教頭的尸首被小心翼翼地搬出來,放在一旁的草席上。
因為天氣已經轉熱,所以僅僅幾日,孫教頭的尸首已經開始呈現腐爛的跡象。他臉上的表情還算平靜,但眼睛睜得極大,微微向外突出著,似乎死前看到了什么不能置信的事情。
“看來孫教頭的確死不瞑目啊……”有人悄悄議論。
管家的臉色有些難看,緊接著他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又博得了不少人的唏噓感慨。
仵作先上前仔細查看尸首的外表,并未發現異常;然后他掰開尸首的眼皮、牙關、耳孔甚至下身一一查看。
崇明武館的學徒們見狀,一邊大叫著“住手”“休得辱我師父”等話,一邊差點沖破了差役的阻攔。
崔容不得不增派人手,以保證現場的秩序。
仵作驗看完畢,又伸手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檢驗孫教頭全身的骨骼。大約兩炷香的時間之后,他抬起頭對崔容躬身:“大人,尸首骨骼完整、沒有中毒跡象,下官并未發現異常。”
這句話如同一聲炸雷,管家和崇明武館地學徒們憤怒地大叫“昏官!”“欺人太甚!”,連百姓們也大多露出怒容。
崔容覺得腿腳有些發軟,他扶住案桌,強撐鎮定地對仵作道:“再仔細驗一遍。”
仵作十分無奈地看了崔容一眼,大約是覺得這個命令不過是多此一舉。
崔容背上冒出了冷汗——難道他真的判斷錯誤了?
就在此時,從人群中走出一人,用四平八穩、不緊不慢地語氣道:“非也非也,這位仵作所言不實,尸首分明有蹊蹺。”
崔容聞聲一看,大喜道:“子衡兄!杜大人!”
來人正是杜仲。
仵作見他與崔容甚為熟稔,不好發作,強忍著怒火道:“這位大人的意思是下官有意欺瞞?大人既非醫師也非仵作,憑什么口出此言?”
“兄臺誤會了,”杜仲一本正經地指著孫教頭的尸體解釋,“你看這具尸首,眼球充血,嘴唇發紫,分明是臟器急速出血所致。而通常臟器出血者,死前經歷難以忍受的痛苦,表情應該十分可怖。孫教頭表情安詳,想必初時已經失了神識,這便十分蹊蹺了。”
那仵作聽完杜仲一席話,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對杜仲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又返回孫教頭的尸首旁,俯下身在他胸口處仔細檢查,連一處銅錢大小的青黑色胎記都沒放過。
正在此時,仵作動作一滯,神情頓時凝重。他又探了兩下確認,然后驚聲道:“大人,死者胸前被刺入了一枚銅針!”
緊接著,仵作將銅針小心翼翼地取了出來,眾人一看,那桐針足有四寸長,沒入體內能將心臟穿個透!
那銅針正好刺在孫教頭的胎記處,十分聰明地掩去了出血留下的痕跡,是以仵作初次并未察覺。
不僅如此,仵作接著剖開了尸首,從其胃中驗出了殘留的麻藥。看來,孫教頭是先食了帶有麻藥的食物,接著被人刺穿心口而死——兇手是誰,已經昭然若揭。
先前還對崔容激憤不已的崇明武館學徒,此時全都瞪著管家,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崔容未免節外生枝,立刻下令將管家帶回大理寺。
****
經過一番審理,管家對毒殺孫教頭的事實供認不諱。
原來這管家對周云兒傾心已久,正打算去周府提親的時候,周云兒卻失蹤了。后來他無意中知道了孫教頭做下的好事,便殺了他為周云兒報仇,還打算在風聲過去后一并解決了馬玉郎——誰知沒來得及下手便東窗事發了。
至此,無頭女尸案終于水落石出,連帶一干人犯也系數落網。
馬玉郎雖未親手殺害周云兒,卻是孫教頭的幫兇,按律流放;管家雖事出有因,但卻以殘忍手段殺人行兇,判秋后處斬;至于孫教頭,因為人已死亡,便按律沒收家產,悉數充入國庫。
這判決可以稱得上大快人心,崔容年紀輕輕,但行事果敢、明察秋毫,將案子辦得干凈利落,因此在百姓間得了個“小青天”的稱號。
塵埃落定,崔容擺酒宴請杜仲,以謝他臨危相救之恩。
杜仲滿面悵然:“進不了太醫院,能進大理寺也比做朝議郎好啊!噫吁戲!時也命也……”
他說的無意,崔容卻是聽者有心,盤算著杜仲一身本事,卻是不該就此埋沒——不過這事需從長計議,他此刻也只能先放在心中。
****
無頭女尸案得以迅速偵破,即使不乏運氣成分,但崔容的能力也確實不容忽視,令他迅速在新晉進士中脫穎而出。
王遠光笑瞇瞇地稱贊道:“不錯!不錯!本卿果然沒有看走眼,崔司直年少有為,前途不可限量啊!”
雖然入大理寺已有些日子,崔容還是不習慣王遠光如此直白的風格。他當下就躬身行禮:“大人謬贊了!這是下官的本分。”
王遠光又是搖頭又是嘆氣,大為可惜地道:“你這人,什么都好,就是為人太過嚴肅了。這樣吧,下個休沐日,你跟我去個地方。”
“……去哪里?”崔容無法忽視心中不詳的預感,但王遠光執意要賣關子,怎么也不肯透露,只能作罷。
王遠光有道:“對了,此次辦案的詳細經過,我以呈報圣上。想來崔司直要喜事臨門了!”
崔容自是道謝不迭,此事不提。
再說崔世卓,離開長安一月有半,他終于回來了。
陳氏一把抱住兒子,“心肝兒”、“寶貝兒”地叫個不停,一會兒說崔世卓黑了,一會兒又說他瘦了,總之這次離家,崔世卓一定受了非人的苦楚,最好日后都呆在她身邊才好。
崔世卓扶著母親坐下,又笑道:“哪里就如此夸張,不過是替殿下辦了趟差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