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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后,崔容將胳膊橫在自己眼睛前,良久說了一句:“我一定會好好的。”
起身后,崔容將李福喚進內(nèi)院,吩咐他把豐裕齋賣掉。大火過后,那里現(xiàn)在只是一片空地,還沒有重新蓋。
李福見崔容神情嚴肅,便沒有多問,領(lǐng)命而去。
寶兒見狀,雖然心中依然不平,但最終只是沒好氣地瞪了李福一眼,低聲嘟囔一句就去做自己的事。
崔容剛遷新居,地址還沒來得及告訴友人們。但這天下午,他卻迎來意外而又似乎意料之中的首位訪客。
第三十二章、 訪客
新居的首位訪客正是楊進。
那時夕陽正西斜,楊進忙完了差事,正路過朱雀大街,想起崔容的新居不遠,一時心潮難抑,便索性上門拜訪。
他輕叩門扉,半晌無人應(yīng)聲,楊進略作思索,便直接推門進去。
崔容剛打發(fā)了寶兒出去采買,而自己坐在發(fā)了新芽的葡萄架下飲茶。
茶非好茶,味道有些偏澀,水也不過是院里的井水,崔容卻不覺有什么,一斟一飲怡然自得。
聽見腳步聲,崔容抬頭,見楊進大踏步走進來。對上他的目光,楊進揚了揚手中提著的一小壇酒。
崔容連忙起身迎上去,也不知是感慨還是嘆息地說:“殿下好靈通的消息。”
“關(guān)心所致。”楊進說著,把酒放到石桌上,對崔容道:“恭喜。”
崔容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殿下此言差矣,哪有人因為別人被趕出府而道喜。”
“你不同。”楊進看著崔容,同事心中驚嘆于他的變化。
初識之時,崔容雖時常面帶笑容,但眼眸深處總是不經(jīng)意間露出沉郁之色,想來是心中諸事紛擾所致。
而此時的他,仿若破繭成蝶般,整個人都呈現(xiàn)出輕松明亮的感覺。
真好。
楊進想著,對崔容道:“別喝那沒滋味的茶了,我?guī)Я藷o名酒肆的特釀美酒,嘗嘗看。”
崔容心情正好,不管是酒還是茶,都來者不拒。
他找出兩只杯子斟酒,眼見傾斜而出的酒液嫣紅如霞,抬頭朝楊進一笑:“好應(yīng)景的顏色。”
楊進說那是駱老板送的喬遷禮物,崔容奇道:“原來他也有不財迷的時候。”
說著,崔容淺啜一口。
這酒初入口時又苦又澀,不久漸漸轉(zhuǎn)為甘甜;等甘甜散去,留在舌尖上的是一抹若有似無的清香。
“好酒。”崔容驚訝地脫口而贊。他不懂酒,也不好酒,但是不知為何,這酒卻能喝到人心里去。
聞言,楊進嘴角微勾,也不語,端起另一杯引盡。
兩人就這樣坐在葡萄架下對飲,偶爾聊上幾句。
楊進忽然想起一件事,問崔容:“授官之事,你可有了想法?或許,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崔容猶豫了片刻,覺得和楊進坦白也無妨,便照實說道:“我想去……大理寺。”
“大理寺?”楊進有些意外地看了崔容一眼,提醒他:“你可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大理寺主理刑獄案件,并不是什么好去處——既難以博個好名聲,又沒有多少油水可撈,反而整日置身于如山般的卷宗,或腌臜的牢獄之中,簡直是吃力不討好的典范。
更不用說大理寺時常夾在皇帝和權(quán)臣之間兩頭受氣,弄得里外不是人。許多進士對此地唯恐避之不及,偏偏崔容反其道而行之。
不過,想起兩人初見之時,他那句“人治不如法制”,楊進又覺得,對這結(jié)果似乎并不應(yīng)該感到意外。
崔容并不知道自己和楊進的淵源能追溯到那么遠的時候,也不知道楊進對他的了解,遠比他自己想象中要多得多。
那些不愉快的往事,他不欲再提起,只道:“僅僅是一想罷了,到時候能被皇上點往何處還未可知。”
“若是其他地方,我還能進言幾句,”楊進搖搖頭道,“大理寺卻無能為力。”
黑衣騎和大理寺關(guān)系微妙,楊進并不能冒險插手,否則不但幫不了崔容,反而會激起承乾帝的疑心,起到相反的作用。
“有殿下這句話,我已經(jīng)很知足了。”崔容鄭重道。
他端起酒杯敬楊進,而后者卻不能自抑地注意到崔容那白皙修長的,骨肉均亭的手指。
酒是嫣紅,唇是嫣紅。眉目并不特別出色,但低頭一笑便如春風(fēng)襲人,瞧著說不出的舒坦。
不知是不是喝得有些醉,鬼使神差地,楊進傾身向前,伸出手捏住崔容的下巴,令他抬起頭面對自己。
他只不過是想將那眼眸中的神色看個真切,回過神來卻發(fā)現(xiàn)這姿勢實在太曖昧了——兩人距離已經(jīng)近到能感覺到對方心跳的程度。
楊進的呼吸猛然間急促起來。
他知道自己應(yīng)該放手,再找一個冠冕堂皇地理由將這一幕帶過去,只當成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可是不知為何,他的身體卻仿佛被施了法術(shù)般動彈不得,連松開手指都做不到。
而崔容,不知道是不是太過驚愕,竟也一動不動。
楊進背對著院門,從那個角度看過來,他們幾乎貼在一起。楊進微低著頭,恰好擋住了崔容的臉,兩人身影交疊,在夕陽曖昧的顏色中凝成一副靜謐的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