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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皇子臉色很不好,看也沒看崔世亮,冷哼一聲對二皇子道:“二皇兄,我們繼續。”
崔世卓心里恨不得把這蠢貨拖出去打,偏偏發作不成,只狠狠瞪了崔世亮一眼,然后跟了上去。后者有點摸不著頭腦,愣了一會兒,見眾人都走遠了,連忙也跟上前。
被這么一鬧,六皇子有些心不在焉,又略略玩了一會兒,打了幾只山雞野兔便回了營地。
眾人各自去休整,崔世卓進了自家營帳,卻看見崔容神情呆滯地坐著,不知在想什么,連有人進來都沒發現。
“小容,你怎么沒跟我們一道,躲在這兒干什么?”崔世卓出聲問。
崔容回神,見是他們,笑道:“大哥又不是不知道,我連馬都不大會騎呢,想跟也跟不上的。”
他不欲節外生枝,將手腕上的傷口藏在袖子里,沒讓人發覺。
崔容的騎術還是這一個月崔懷德命人惡補的,什么水平幾人都心知肚明,便信了。
崔世亮出于某種心態,主動和崔容講起圍獵的事,言語間極盡夸耀之能事。可惜后者心中有事,提不起精神配合,顯得有些敷衍,崔世亮說了一陣,感到索然無味,丟下崔容跟在崔世卓身后去結交朋友了。
“你怎么不去?”崔容問還留在帳中的崔世青,這位才是此行主角,卻一點也不積極的模樣。
崔世青笑得云淡風輕:“急什么,好戲還在后頭呢。”
又過了一個多時辰,承乾帝才和眾臣子一道歸來。
薛貴妃領著其他嬪妃及公主上前相迎,見了承乾帝馬上掛的一大串獵物,掩嘴笑道:“陛下真是神勇,臣妾們今晚可得沾陛下的光嘗嘗鮮。”
承乾帝心情不錯,很是爽快地宣布晚上要大宴群臣。
第十二章、盟友
入夜,營地里四處燃起篝火,烤肉與美酒的香氣在空氣中飄蕩,從宮里帶來的舞姬正不遺余力地扭動腰肢,獻上時下最流行的胡姬舞。
在這樣的場合,君臣的界限似乎不像在四方的皇城內那般鮮明,皇帝很愿意暫時放下架子,與眾臣子開懷暢飲,回味一下君臣同樂的滋味。
皇子們沒有圍在他們的父親身邊,而是聚集在一起,談論獵場發生的趣事。這些十幾歲的少年個個摩拳擦掌,顯然日間那場匆忙的圍獵,并不能讓熱血沸騰的他們盡興。
有幾個機靈些的世家公子便抓緊這時機,為后面幾日想出各種有趣的游戲,期望能討好某位皇子,獲得他的賞識,好找穩靠山,平步青云。
薛貴妃帶著十公主獨占另一處篝火,她們周圍只有幾位貴女相伴——雖然此時男女大防不像前朝那般嚴格,但必要的禮儀也是必須遵守的。
十公主是承乾帝的掌上明珠,從小過著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生活,用四個字概括她在皇宮內的生活,那便是“橫行無忌”。
十公主此時穿著一身騎裝,看上去像個俊俏的小公子。她沒有大多數名門閨秀那種柔順恭謹的氣質,皇宮內肆意的生活讓她像半個男孩子一樣張揚。
不遠處皇子們聚集的地方爆發了一陣大笑,似乎發生了極為有趣的事。小公主伸長了脖子也聽不清楚,便央求自己的母親:“母妃,寧兒也想過去瞧瞧。”
“胡鬧,”薛貴妃笑著嗔了愛女一句,教育道,“那不是女兒家該去的地方。”
十公主撒了半天嬌,薛貴妃就是不肯松口,無奈之下她只能放棄,暗自盤算著要自己想辦法做點好玩的事。
另一邊,崔容坐在一棵樹下,神情陰郁地看著正高談闊論的人群。
按照原先的計劃,他此時也該湊上前去,結交幾個顯貴的子弟,為日后鋪上一條路,可是他枯坐在此,甚至沒有動一動的欲望。
崔容滿腦子都是五皇子的事。
險些命喪狼口讓他不得不再次體會到自己有多么渺小,那時候崔容甚至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在更大的風浪前,他辛苦積攢的資本恐怕猶如雞卵般不堪一擊。
他想為自己的母親討回公道,但困難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等他一步步翻越,也許什么都來不及,甚至連崔容自己也可能命喪于翻山越嶺的路途中。
得找個盟友。崔容頭一次萌生了這個念頭。
手腕上的傷口隱隱作痛,因為不能張揚,也沒法找御醫上藥,現在已經十分紅腫,看起來不太妙。
崔容忽然伸手,帶著某種狠勁兒,拿起面前的酒壺,將里面的美酒悉數倒在自己的手腕上。
錐心的刺痛一陣一陣,崔容咬牙忍受著。
有人從身后接近,在崔容身側站住。
崔容抬頭,卻是令他意想不到的人物——五皇子殿下。
五皇子低頭看了崔容一會兒,眼神被篝火的光芒映得幽暗不明。良久,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包裹丟給崔容,說了句:“傷藥。”
崔容拿在手中,沒有打開,仰頭有些愣愣地看著楊進,心道這真是瞌睡有人送枕頭,怎么他剛想過五皇子殿下,轉眼人就送上門來了?
隨后他反應過來,趕緊站起身,對楊進一躬身道:“謝殿下掛念。只是小傷,不妨事。”
小傷?
楊進暗哼一聲,被野獸利爪所傷不比其他,如果不及時治療,爪毒會讓傷口潰爛,深可見骨。
見崔容半天不動,楊進有些不耐地扯過他的胳膊,將袖子捋上去。傷口本就發了炎,因為剛才酒精的刺激,現在紅腫了一大片,看上去堪稱觸目驚心。楊進一挑眉,看著崔容:“小傷?不妨事?”
崔容此刻全身僵硬,簡直尷尬極了。
對于一個只見過一面的臣子來說,楊進這舉動無疑太過親密。但崔容也不好硬將胳膊抽回來,只好站在楊進面前,期望兩人的位置不那么顯眼。
楊進單手打開小包裹,里面裝著一個小瓷瓶和一小卷繃帶。他將瓷瓶里的藥粉小心地灑在傷口上,然后用繃帶纏起來。
他動作很嫻熟,像是慣常處理這種事的。崔容心中疑惑,面上卻沒有露出端倪,只十分恭謹地道謝。
楊進從容地放開崔容的手掌,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你習過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