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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瀲陽卻愣住了。那含笑的眸子里仿佛盛了三千星河,荏弱的模樣竟神似故人。
他不由得看得癡了,原本古井無波的一雙眼睛陡然變得銳利如吳鉤,似乎拼命要從那里面剜出什么隱情來——
“多謝江掌門。”褚寒汀回過神來便意識到了不妥,趕緊找補地開了口。
江瀲陽被他一言驚醒,恨不得打了個激靈,驟然狼狽地挪開了目光。
江瀲陽為掩飾自己一瞬間的失態,欲蓋彌彰地用力清了清嗓子,道:“走火入魔還要硬來,你這條命是撿來的吧?”
褚寒汀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的命可不就是撿來的嗎?他忍著疼挺直了腰桿,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虛弱,問江瀲陽道:“江掌門來可是有什么事么?”
江瀲陽翻了個白眼,總不好說純屬路過。可是天地良心,他還真就是路過啊!本來要去藏經樓尋個無關緊要的話本給棺材里的人念一念,可他出了棲風閣就一直神游天外,竟信步走到了褚寒汀額客房;待他回過神來,發覺自己已經推開人家的院門了。
江瀲陽還懊惱地想著要找個什么樣的借口才能顯得足夠冠冕堂皇,卻恰好看見褚寒汀整個人蜷在大合歡樹地下抖做一團,總不能見死不救。可現在,人都救醒了,他卻還沒想好那個冠冕堂皇的借口呢。
江瀲陽挑了挑眉,故作鎮定地說道:“沒什么,就是幾個月不見你踏出這院子半步,有些好奇罷了。”
褚寒汀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沒事出去做什么,叫主人家堵心么?這不是做客之道。”
江瀲陽嗤了一聲,擺明不信:“你人在毓秀山莊時,與我相隔千里都沒耽誤你作妖,怎么現如今終于如愿到了我天機山,反倒安分起來了?”
聽到這兒,褚寒汀已確信江瀲陽今次肯降尊紆貴來客房,八成就是為了找茬來的。偏巧他精神不濟疲于應對,索性拉下臉來趕客:“我安分也不行?難道要滿山跑,見人就說你那愛如性命的道侶隕落不到一年,你就另尋了我?”
江瀲陽被這么他刺了一下,本該勃然大怒,可不知怎的心里卻沒什么怒意;他猶豫了片刻,還真轉身就走了。臨走前,江瀲陽還丟下塊干凈帕子,道:“待會兒歇過來了,好歹把你那手指頭裹一裹吧。”
☆、第四十七章
之后褚寒汀好好歇了幾天, 總算不再急著一口啃下八重心法了。江瀲陽沒再來過,可天機山卻也不再對他這客人視而不見——好歹派了兩個道童,說是怕他“傷了手,做事情不方便”。
可褚寒汀的手本就傷得不重,傷口當天就愈合了。
又過了三天,褚寒汀這兒迎來了個意外的客人。
程澈推開門,卻一直立在門口不肯進來。他似乎對那糟木門檻產生了莫大的興趣, 低著頭,磨磨蹭蹭地拿它卻卡鞋底上不知存不存在的泥。褚寒汀其實一早從窗戶里看見了他,覺得有趣便沒叫他。直到門口傳來了一聲不祥的木頭斷裂聲, 褚寒汀才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道:“有貴客盈門么?”
程澈連門檻都踩斷了,再想不出別的理由拖延。不一會兒功夫,他便敲開了褚寒汀的房門, 面上還帶著幾分尷尬神色。褚寒汀也不欲他難堪,權當剛才什么也沒聽見, 招呼他落座吃茶。
程澈原以為自己肯定要遭一番嘲笑,沒想到褚寒汀肯全他的面子,頓時覺得這人其實也沒有那么討厭;可又覺得自己這樣對不起褚師,還沒開口說一句話, 就先把自己逼得左右為難起來。
褚寒汀只管招待周全,卻絕不多話。程澈想不到該怎么寒暄,只好硬邦邦地開門見山道:“師父叫我來幫你搬家。”
褚寒汀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卻說江瀲陽不知又想起了哪一出,覺得把褚寒汀丟在客房似乎不妥, 便遣了弟子來請他移居他處。棲風閣當然是不可能的;江瀲陽靈機一動,別出心裁地將他安排進了弟子們居住的煙雨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