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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江瀲陽干等了好幾天,從興致勃勃到意興闌珊,一直未能等到蘇煥卿師兄弟幾個去找褚寒汀的麻煩,心里頗有些不甘。可他轉念一想,身邊的幾個孩子都是褚寒汀一手教導的,必然做不出仗著修為欺凌弱小的事。
是自己想岔了,江瀲陽只好訕訕打消了看熱鬧的念頭。
褚寒汀卻不知道他們師徒幾個這番曲折的心路歷程。他整日蝸居在客房,除了秦淮偶爾來看他,整座天機山便當沒他這個客人一般,連道童也不見了。他也不在意,剛好樂得身心兩清靜,閑來無事就只管修行。不過月余的功夫,眼看著他的眠風心法已堪堪破了第三重。
不過清凈這東西,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三月三,褚寒汀的忌日到了。
自己要去祭拜自己了。褚寒汀敢肯定,他這番奇遇肯定是世間獨一份的。一想到這么一場,褚寒汀就覺得牙疼。
說來褚寒汀“生前”常年臥病,久不露面,除了幾個弟子之外鮮少有人知道他為人如何。可是仗著一身修為,他依舊德高望重。這是他頭一個忌日,這場祭奠想必要賓客云集、沉重哀切,可是……他實在是悲痛不起來啊。
褚寒汀覺得有些頭疼。這可該怎么拿捏,若是做不到恰到好處,在諸多賓客面前丟臉不說,那三個孩子還不知道要氣成什么樣子。
胡思亂想了幾日夜,褚寒汀倒真染上了幾分愁緒,不管是為了什么,好歹有點像那么回事了。三月三一大早,褚寒汀把自己收拾停當,早早去往棲風閣。
他打算先尋了個不打眼的角落占好。
然而出乎褚寒汀意料的是,這一場正日子的祭奠卻并不隆重。外人和生面孔全擋在了山門之外,連沒怎么見過褚寒汀的徒子徒孫們也沒放進來,閣中竟只有江瀲陽并四個弟子。
而且,他竟是到的最晚的一個。
江瀲陽不著痕跡地看了褚寒汀一眼,卻將秦淮拽到了一具白玉冰棺前,啞聲道:“我又新收了個弟子,你看他一眼,資質還不算最差的。”
秦淮夾緊了尾巴,敢怒不敢言,依著江瀲陽的意思,對著棺材磕了三個頭。
江瀲陽滿意了:“回頭補一場拜師的儀式。”便把他輕輕放過,又對蘇煥卿他們三個道:“咱們開始吧,還跟從前一樣。”
于是他們師徒四個在褚寒汀驚詫非常的目光中一字排開,跪坐在冰棺前,絮絮叨叨地自說自話起來,誰也不管旁人。
褚寒汀在一旁聽得腦袋疼。說修行的、說劍法的、說丹道的……不一而足,甚至程澈連新養的山貓靈寵,都巨細靡遺地描繪給了過世的師父聽。
這樣一場別開生面的祭奠直到日頭偏西才算告一段落。褚寒汀一言難盡地戳了一天,十分憂心他們的嗓子,于是早早準備了茶。江瀲陽許是因為跟道侶念叨得盡興了,心情大好,十分平和地接了褚寒汀的茶,對弟子們擺擺手:“行了,散吧。”
弟子們卻沒走。蘇煥卿上前一步,道:“江師,家宴的時候我們對您的新道侶出言不遜,是我們不好。當著褚師的面,我們給您賠個不是,認罰。”
江瀲陽臉色一沉,下意識地瞟了一眼冰棺,迅速道:“閉嘴。”
三人微妙地交換了一個眼色,蘇煥卿又接著道:“江師,天機山早晚要辦一場喜事,棲風閣也要住進新人,褚師的棺再停在這就有些不妥了。”
江瀲陽臉色鐵青,一言不發。他發現這三個小子沒怎么學著那人的長處,在同他耍心眼這方面卻是青出于藍——觸怒自己的話知道叫蘇煥卿說;他是褚寒汀的弟子,江瀲陽再怎么暴怒也不會動他,而程澈與秦越云,什么都還沒說,自己也不好先下手為強揍他們一頓。
蘇煥卿頂著江瀲陽陰沉的目光,鼓足了勇氣繼續道:“我們想著,還是接了褚師去我們那兒供奉得好。”
江瀲陽陰沉地將三人挨個打量了個遍。他們盡管露出了些許畏色,可還是硬撐著梗著脖子毫不相讓。江瀲陽終于發覺自己這是搬起石頭砸了腳,褚寒汀的好戲沒看上,自己倒成了戲臺上的丑角。他咬牙切齒地說道:“都給我滾回去,棲風閣里不會有別人,他在這里住了二百年,誰也別想帶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