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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道童不可能容他們四下走動,褚寒汀只得暫且忍了下來。
秦淮終于進來了他心心念念的天機山,自己在屋里很是傻笑了一會兒,后又不知怎么憂心起來。他看見褚寒汀在院里,也小步踱了過去,心事重重地對著他嘆了口氣。
褚寒汀瞥了他一眼:“又是怎么了?”
這秦淮自打拜了師,仿佛一下就找回了自己失落多年的心肝,這廂同褚寒汀說話竟也先斟酌好久。半晌,秦淮方才期期艾艾地起了個八桿子打不著的頭:“天機山上弟子可不少吧?”
褚寒汀隨口道:“倒也沒多少。你先前見過的那些穿白衣的,不是外門弟子,就是大弟子們的徒子徒孫;內門弟子里頭出師早的常年在外游歷,現在留在山上的只有煥卿……那三個玄衣的。”
秦淮瞪著雙烏溜溜的眼,驚訝地盯著褚寒汀,卻不是因為他對天機山了如指掌:“我瞧著那些白衣弟子修為都很高呢,怎么,還不是正經弟子么?”
想到這個,他更憂慮了:“那我修為低微,天資又不出眾,師父收我做了弟子會不會現在已經后悔了?”
褚寒汀瞥了秦淮一眼:“你總擔心他后不后悔做什么?收徒這種事,除了天資,也是要講緣法的,你不必總是妄自菲薄。況且江瀲陽一言九鼎,就算真后悔了也必不會食言。”
秦淮聽了這番話,總算略略放心下來;他賤笑著覷了褚寒汀一眼,揶揄道:“大哥,你這還沒過門呢,就不遺余力地替你道侶說起好話了啊。”
褚寒汀哭笑不得,正欲駁斥回去,卻一眼掃見院子門口的程澈。
只見程澈原本一臉再得體不過的笑意全都七零八落地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驚怒交加爭相爬上了臉,想來是聽見了兩人對話的緣故。褚寒汀隔著老遠就察覺到了自家孩子身上濃重得要溢出來的敵意,有些不知所措。可他轉念一想,這件事對程澈來說,跟爹死娘嫁人沒什么分別,他怎么可能高興?
還是秦淮硬著頭皮道:“師兄好。”
原來,江瀲陽終于忙完了正事后,交代要在后堂擺一桌家宴,遣了程澈來請客人。他們師徒早已辟谷多年,所謂家宴也不過是聚在一處喝一壺茶罷了。饒是如此,也足夠讓程澈興奮的。
哪知樂極生悲,就聽見了這么一番話。
程澈是真的氣壞了。江瀲陽自始至終沒交代過客人的身份,他們師兄弟自然也不好過多猜測;可他怎么也想不到會是這樣!道侶?褚師隕落有沒有一年,江師竟就要另尋道侶?
定是這二人癡心妄想!
這么一想,程澈連帶著對秦淮也沒了好臉色。他連院門也沒進,硬邦邦地對褚寒汀二人道:“師父擺了宴,要與二位貴客小敘,待二位準備停當,便快隨我過去吧。”
客套話撂下,程澈轉身便走,顯然沒有真的打算讓他們“準備停當”。
秦淮縮了縮脖子,忙不迭跟了上去。褚寒汀綴在最后,無聲地露出一個苦笑。他焉能看不出程澈這是為他不忿呢?弟子心里記掛他,自是令人覺得熨帖;可是一想到他們針對的也是“自己”,褚寒汀心里又不是滋味。
可是除了“天意弄人”,他又能說什么呢?
胡思亂想的功夫,褚寒汀已跟著程澈來到了江瀲陽設宴的后堂。這地方建好還不過百年,褚寒汀幾乎沒有來過,因此不必怎么假裝,行徑就與客人無異。
茶就擺在院子里。每個人面前放著一只小幾,江瀲陽坐在主位。他的下首空了張幾,然后才是蘇煥卿、秦越云與程澈師兄弟的位置。程澈原本還覺得這是正經的待客之道,可是剛剛在客房的院子里聽見那么一番話之后,他再看這排位就怎么都不順眼了。
蘇煥卿年紀最長,也最心細,發覺師弟臉色不好,便少不得低聲問了幾句。程澈也沒隱瞞,竹筒倒豆子似的將剛才一番見聞都對兩位師兄說了。蘇煥卿與秦越云聽完之后,再看褚寒汀的目光都不善了。
他們師兄弟壓低了聲音,褚寒汀和秦淮修為不夠,自然就聽不清。可他們就算用傳聲秘術也絕避不過江瀲陽去,然而江瀲陽聽歸聽,也只管不動聲色地呷著茶,還貼心地等著三個弟子激烈地罵完了娘,才唯恐天下不亂地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