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天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是大先生?”葉天開門見山地問。
三竿竹中的三人,按年齡分為大先生、二先生、三先生。黑白兩道已經忘掉了他們的原名,只記得這三個別名。
“不敢當,不敢當?!贝笙壬鹩沂郑檬直衬四ㄗ旖?,眼珠一轉,在房間里上下掃了一圈,齜牙一笑,“你很聰明,既沒在房間里留幫手,也沒設什么機關,那樣只會把情況搞得一團糟?!?
他向前走了幾步,毫不客氣地在葉天斜對面落座,高高地架起二郎腿,看似漫不經心地將右腿西褲的褲腳撩了撩,一支微型沖鋒槍的槍口恰到好處地露了露頭,又藏進褲腳下。這種“暗示”,就是警告葉天不要輕舉妄動。
“有什么指教?”葉天問。
大先生默不作聲地盯著葉天,眼珠一停不停地來回打轉,仿佛一架高精度掃描儀,要將面前的這個人整個地“透掃”一遍。
“喝茶還是咖啡?我按鈴讓服務生送過來。”葉天想打破僵局。
大先生搖搖頭,慢慢地從左臂袖管里取出一個銀色的小盒子,在掌心里掂了兩下,拋給葉天。
“是什么?”葉天沉著地問。
大先生做了個“打開”的手勢,葉天便慢慢地挑開盒子上的彈簧扣,把僅有兩寸見方的盒蓋掀開。盒子內襯著黑色金絲絨,里面赫然放著一根血跡斑斑的成人拇指。
“什么意思?”葉天笑了。
大先生冷笑:“好好看看,那是誰的手指?”
拇指是從某個男人的左手指根處切斷的,截面平滑,可見是由一柄快刀瞬間斬下的,而且經過很高明的蠟封處理,既不會發霉變質,也沒有改變原先的樣子,肉皮和甲蓋依舊保持著一種半紅不白的新鮮顏色。
葉天輕輕晃動盒子,令拇指翻了個身,指肚向上。立刻,他有了重大發現,指肚上留著五個很深的傷疤,呈焦黑的圓點狀。五個黑點以梅花狀排列在指肚上,彼此之間,角度距離完全相同,圓點中心比旁邊的肌肉下陷半厘米左右,可見是長年累月用點燃的香頭燒炙所致。
“你……”葉天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單拳緊握,努力控制情緒。他覺得自己全身的血都涌向頭頂,像一口煮沸了的大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你當然認識那是誰的手指?!贝笙壬朴频卣f。
葉天點點頭,指甲嵌進掌心的肉里,用**的刺痛來抵消心中的愴痛。
“現在,我不想解釋什么,等那個人到了,你就會明白一切。”大先生說。
葉天放下盒子,伸開僵直的十指,一點一點把盒子扣好,在心底里一遍遍重復著“冷靜”二字。
“茶還是咖啡?”他控制自己的情緒,輕輕地重復之前的問題。憤怒不能解決一切,只會令人失去理智,未戰先輸。
大先生搖搖頭:“這鬼地方的茶很糟,咖啡品質更是一塌糊涂。要喝茶,我寧愿回臺灣去喝高山茶;要喝咖啡,我只喝藍山。”
“在這種地方有茶喝已經不錯了,哪像古人,只能‘笑談渴飲匈奴血’而已?”葉天的目光如兩支狼牙箭,直射在大先生的咽喉、胸口要害。他的喉頭又咸又澀,胸膛又悶又熱,渾身神經完全繃緊,只等一擊必殺的一刻。任何人都有暴起殺人的底限,無疑,大先生帶來的這根手指,已經成了點燃葉天心頭怒火的那根火柴。
“老大只會喝臺灣的梨山高山茶,而且是產于臺灣中央山脈兩大主峰的原始森林地帶,海拔1400米到2000米之間,茶樹基本是在雪區中生長。那種茶品質極佳,茶色澄澈清幽,茶味芬芳宜人,堪稱高山茶中的精品?!币粋€比大先生更瘦的中年人披著一件黑色的風衣,從陽臺那邊一閃而入,手里也握著一只同樣的銀盒子。
葉天站起來,中年人又一閃,便欺近五步,將銀色盒子拋在茶幾上,同時用四種武器逼住他,分別是兩柄短槍,一指住左肋,一指住右胸;兩柄美式單兵格斗刀,一按住咽喉,一橫在小腹。一個人只有四只手,可這個人偏偏做到了其他人做不到的事,好像憑空多出來了兩只手。
“別亂動,那樣沒意思。”中年人說,“我是二先生,三先生眨眼間就到,你若反抗,只剩死路一條?!彼男θ莺茉幟?,也很曖昧,像是一條剛剛吃飽的五步蛇。
“不反抗,只怕也是思路一條?!比~天的心已經沉入冰窟。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沒把司空摘星等人扯進來,等于是保全了伙伴們的性命。
“不反抗,不一定死。”大先生說。
二先生跟著補充:“殺你沒什么意思,既不會造成國際影響,也不會有獎金入賬。沒有動力,哪來的殺人動機?所以,我們根本沒興趣殺你,過了今晚,大家就各赴前程吧!”他找了張沙發坐下,抱著胳膊,向左看看葉天,向右看看大先生,蠟黃色的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堪的笑容,“老大,天也不早了,老三怎么還不到?我要不要打電話給他,告訴他這里的情況?”
大先生哼了一聲,從牙縫里擠出一句:“好好候著吧!”
二先生立刻乖乖地縮進沙發里,不再開口。
“茶幾上的銀盒子里藏著的,也許是另一根手指?”葉天的心被第二次揉碎了,“如果三先生到,會不會也帶著同樣的盒子、同樣的手指?”
一個人只有十根手指,斷一指,痛一回。葉天無法想象手指是在什么狀況下被切斷的,正因如此,他既冷靜鎮定,又心焦如焚。
又過了一陣,仍然是二先生打破了死寂:“老大,依你看,是不是青龍的人引爆了炸藥,把忠義三堂的五十名弟子們連鍋端悶死在山洞里了?”
大先生微閉著眼睛打盹,沒有理會他。
二先生又訕訕地笑著自言自語:“如果是真的,青龍實在就太囂張了。蔣公子沒來得及碰他,他倒敢在云南地盤上捋虎須,撩撥到蔣公子頭上來了。我猜,這次蔣公子一定已經下了決心,要全力追擊青龍,鎖定目標,一網打盡。實際上,江湖上黑白兩道都知道,巴格達早就在二次海灣戰爭后變了天,紅龍一死,誰還會低聲下氣地給青龍面子?這家伙純粹是在找死——”
大先生的頭軟軟地垂下來,下巴抵著前胸,似乎已經睡著。
二先生繼續說:“我一直覺得,蔣公子做事似乎不夠果斷,前一陣,本來有機會切斷日本鬼子的后援,在瀘沽湖結束戰斗,可他總是說‘再看看、再等等’,結果鬧到現在,日本人滿載而歸,咱們除了損兵折將,沒撈到一點實際的好處。還有,黑夜金達萊的人在云、貴、川、藏四地大肆活動,跟苗疆煉蠱師勾勾搭搭,千方百計地要在黃金堡壘這件事上插一腿,可蔣公子也沒給予對方迎頭痛擊,反而不斷姑息養奸。老大,這樣子弄下去,大好時光都丟在大陸了,根本就是在浪費生命……”
大先生突然睜開了眼,噓了一聲:“有人來了?!?
外面的走廊里果然有了腳步聲,靈動輕快,不疾不徐,節奏感十足。
大先生聽了幾秒鐘,立刻站起來:“前面是老三,后面是蔣公子。”
二先生馬上收聲,不敢發牢騷,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走到沙發后面去,雙手垂下,屏息等候。
門開了,一個同樣瘦如排骨的中年人向房間里看了一眼,然后半轉身,恭請一個神態威嚴、貴氣四溢的年輕人進來。
“蔣公子。”大先生、二先生同時鞠躬行禮。
葉天冷冷地盯著那個大步走過來的年輕人,在記憶里搜索著臺灣黑道上的蔣姓高手。很可惜,他絞盡腦汁想了一陣,怎么也記不起竹聯幫有這樣的人物,也無法把對方跟港澳黑道大家族中的蔣性青年才俊聯系起來。
“三位不要客氣,都過來坐。今晚只是清談,大家放松一點,不必劍拔弩張的。葉兄,你也一樣——”年輕人掃到茶幾上的銀色盒子,皺著眉一笑,向最后進來的三先生打了個響指,“把另外兩個盒子拿出來給葉兄過目?!?
三先生利索地從懷里取出一大一小兩個銀色盒子,擺在茶幾上。小的那個,跟大學生、二先生帶來的一模一樣;大的那個,體積至少增加了兩倍。
“打開?!蹦贻p人又說。
三先生打開盒蓋,小盒子里是一根成人尾指,大盒子里則是并排七根手指。此刻三個盒子加起來共有九根手指,獨缺一根右手的無名指。
二先生哈著腰上前,把自己帶來的盒子打開,正是那根無名指。至此,四個盒子湊成了原屬于同一個成年人的完整的十指。十指指肚上,都有香頭灼成的黑梅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