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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道,而是三道。第一道是‘停止不了的思念’,第二道是‘命運的詛咒’,第三道是‘身體的異變’。日本忍者與中國煉蠱師是天生的死對頭,一旦身體遭對方下蠱,反應尤其強烈。思念和命運都不必說了,最痛苦的是我自己身體的異變,如果不是靠吸血蚯蚓聚毒排毒,我早該死了——”服部九兵操的話說到一半,突然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身子向上一挺,彈起半尺高,又死撲撲地落下,差點從手術臺上翻滾下來。
香雪蘭猛然飛身躍起,右手中抓著一條鮮紅色的小蛇。
蛇來自服部九兵操的肋骨之下,身體約成年人的一根手指粗,全部展開的話約一尺長,搖頭擺尾,煞是靈活。雖然已經被香雪蘭右手拇指、食指、中指捏住七寸,小蛇仍然不停地翻身上卷,企圖掙脫反噬。
香雪蘭口里連續發出音節古怪的呼哨聲,應該是在模仿印度馴蛇者的竹笛聲。漸漸的,小蛇不再掙扎,尾巴在她手腕上繞了三圈,溫順地匍匐不動。
“不要碰它,‘橫須賀之忍蛇’只能在忍者肚子里生存,你拿去也沒用……沒用……”服部九兵操如夢方醒,用胳膊肘撐住身子,聲嘶力竭地向香雪蘭吼叫著。他肋下的傷口已經迸裂,白骨森森,清晰可見,而傷口中流出的血,也半黑半紅,味道難聞之極。
香雪蘭小心地把水晶瓶瓶口靠近蛇頭,口哨聲輕柔迂回,如同哄著嬰兒入睡的催眠曲一般。不一會兒,小蛇聽話地蠕動身子,鉆入瓶子里,盤成一圈,不再躁動。
“唔,終于——成功了!”香雪蘭動作無比輕柔地蓋上瓶塞,長出了一口氣,臉上終于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
之前,米默與大亨也想從服部九兵操肋骨下攫取忍蛇,但被長江十號破壞行動,橫遭狙殺。這一次,勝利果實已經被香雪蘭牢牢地攥在手中。
“忍蛇關系到那些人的生死,你不能拿走它,不能拿走它!”服部九兵操狂躁地揮舞著拳頭。
香雪蘭灑脫地聳了聳肩,閑閑地反問:“為什么?那些人指的是誰?”
作為最終獲勝者,她有心情也有權利調侃任何失敗者,蝴蝶山莊此刻已經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大角岑生司令官身體里也有一條忍蛇,是我親手替他植入的。蛇在人生,蛇死人亡,人在蛇在,綿綿不絕。通過‘橫須賀之忍蛇’,我就能感覺到他的存在,并最終找到他。你聽到了嗎?你聽到了嗎?他活著……我的老朋友大角君活著,好好地活著呢……”服部九兵操明白大勢已去,頹然倒下。
葉天聽懂了這番話的意思,但在麻臉的逼迫下,他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香雪蘭悠閑地踱到手術臺前,把裝著小蛇的水晶瓶送到服部九兵操眼前,輕輕地晃了晃。瓶子中,小蛇盤得更緊了,蛇頭軟軟地搭在身體上,鮮紅的蛇信子偶爾吞吐一下,顯得極為溫順馴服。
“青龍麾下,多的是來自全球各地的異能之士。服部前輩,進入二十一世紀以來,你們日本的忍者中出現了一位卓爾不群的混血女性高手,被稱為‘大和之花’。她的父親是伊拉克鑄刀大師,母親是日本九州島的圍棋大師,從前年就投入了青龍的陣營,成為十二星座中的‘處女座”。我想,這條被你培育了六十年的忍蛇,在她的手上,一定能發揮更強大的力量,引領我們找到地下黃金堡壘和那位偉大的大角岑生司令官,您說是嗎?”香雪蘭的纖纖玉手覆蓋上了服部九兵操的額頭,緩緩向下,滑過鼻梁、人中、嘴唇、下頜,最終停留在他突兀凸起的巨大喉結上。
“雪蘭,別殺他,他是黃金堡壘的唯一知情者。殺了他,也許那秘密就永遠石沉大海了!”段承德洞悉香雪蘭的心意,立刻出聲阻止。
他如此親熱地稱呼前妻的名字,旁邊的阮琴自然大感不快,臉色陰沉不定,郁悶之極。
“是嗎?承德,我一直都很奇怪,你已經有那么多錢了,為什么還對黃金堡壘垂涎不忘?”香雪蘭頭也不回,用一種淡淡地嘲諷語氣反問。
“這個世界上,永遠沒有人嫌自己錢多,嫌自己權力大。我身兼大理段氏家族的發展重任,不得不努力地提高自己,因為在我身后,有那么多殷切的目光在時時刻刻關注著。我是為族人活著的,他們看好我,所以我沒有倒退的權利,只能向前。雪蘭,看在咱們相好一場的份上,給我個機會,咱們重新來過,好不好?”段承德不理會對方的反諷,只是柔聲哀告。
香雪蘭嗤地一笑:“重新來過?好,你把她殺了,我的氣就消了,咱們盡棄前嫌,重新來過。”
她向阮琴指了指,那口氣,仿佛殺掉阮琴,只不過是殺一只雞、一條狗那么簡單。
段承德嘆了口氣,沒有立即回答。
阮琴冷笑一聲:“你說殺,他就殺?難道你把他當成一條可以任意使喚的狗了嗎?”
香雪蘭傲然回答:“他當然不忍心殺你,你們在去年春天蝴蝶泉漲水的那個夜里第一次**纏綿時,他曾情意綿綿地叫你‘小親親’,把你當成了手心里的寶,好不甜蜜。不過你有沒有想到,承德一直是個多情種子,愛一個丟一個,永遠不會停留在哪一個女人的懷抱里,像一條永不系纜的獨門舟。”
段承德又嘆了一聲,輕輕地握住阮琴的手。
阮琴似乎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大聲說:“巧者勞而知者憂,無能者無所求。飽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虛而遨游者也。我愛承德,就是愛他的灑脫無羈。愛一個人,要愛他的優點,也愛他的缺點,無所不愛,無所不容,兩個人才能天長地久。你不過是江湖殺手,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只會虛與委蛇,哪懂得愛情的真諦?”
《莊子列御寇》上那段話,意思是說修行者要解放心靈,遨游于天地之間,用心感受上天和大自然的啟迪。阮琴能用這種話形容段承德,可見對他用情至深。
香雪蘭冷笑:“哼哼,哼哼,你這樣想,他也會這樣想嗎?”
兩個女人同時望著段承德,不料他啟齒時,說的卻是:“我答應你,殺了她。”
阮琴嚇了一跳,猛地向側面跳開,表情驚詫之極,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殺了她,你能不能原諒我?”段承德又問。
香雪蘭點點頭:“不錯,你只要在我面前,親手殺了她,以前的事就一筆勾銷。”
段承德咬了咬牙:“好,給我槍,你會看到我的誠意的。”
阮琴面如死灰,搖搖欲倒:“你……你竟然……”
男歡女愛、兩情相悅時,可以許諾生死相隨、此情不變,一旦大難臨頭,終歸各自分散,誰也顧不得誰。段承德是個很懂得衡量利害關系的人,所以才有這樣的舉動,殺情人,保自己的命。
“我輸了,我輸給你了,一敗涂地,一無所有……”阮琴終于明白了自己的悲慘處境。
香雪蘭仰面大笑,想了想又搖搖頭:“承德,我突然改變主意了,不必殺她,我能看得出,你很有誠意,不過現在——押他們出去,到中央大廳里去。”
后一句,她是吩咐麻臉的,剛才的那些話,只不過是在在戲弄段承德。
麻臉討好地點點頭:“是是,遵命。”
香雪蘭又笑著特意叮囑:“喂,小心照顧葉先生,據說他的飛刀很厲害,常常能發揮出起死回生、扭轉敗局的神奇力量。”
麻臉從自己口袋里抽出那把小刀,輕蔑地上拋,又輕輕接住:“刀在我這里,葉先生想必會很配合的。”
香雪蘭揮揮手:“好吧,叫弟兄們小心,完事之后,我會重重有賞的。”
麻臉的槍口在葉天胸口戳了兩下,大聲吩咐:“走,老實點。”
葉天在前,段承德、阮琴在后,最后是香雪蘭,先后出了密室,穿過向左的長廊,進了一間地下大廳。山莊里所有人都被集合在此處,其中大部分衣衫不整,應該是被人從床上押解下來的。
原來,入侵者不止麻臉一人,還有十名荷槍實彈的歹徒,都是北狼司馬的手下。
大廳最前面是主席臺,臺上的長桌一側,擺放著麥克風,桌后的墻上,掛著段承德的大幅照片,照片中,他正神氣十足地站在法國的埃菲爾鐵塔之下。
“都準備好了嗎?”麻臉向那群嚼著口香糖、倒拎微沖的年輕人叫了一嗓子。
“好了老大,共裝上了三十多個炸彈,能直接把蝴蝶山莊翻過來。”其中一人回答。
麻臉滿意地點點頭,向香雪蘭做了個“請上臺”的姿勢。
香雪蘭大步走向麥克風,背對葉天。
此刻麻臉靠得葉天極近,忽然垂下手,借著身體的掩護,神不知鬼不覺地在葉天手背上敲了一下,迅速說了一句音節古怪的、非詩非詞的話:“窩困地、無動機、赴死、全無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