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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一個不合乎常規的動作,如果葉天先出電梯,郭建跟在后面,就隱然成了“持槍押送”的態勢。
葉天不動聲色地出了電梯,在兩側八名槍手的注視下前行。
地下三層內燈光雪亮,每隔五步,頭頂就安置著一只監控鏡頭,“正在工作”的紅色指示燈刺目地亮著。
郭建不再開口,兩個人橐橐的腳步聲在走廊里空洞地回響著。漸漸的,葉天聽到身后接連傳來汗珠落地時的嘀嗒聲,郭建的呼吸也越來越粗重。
“他太緊張了。”葉天暗嘆。
像郭建這樣的年輕人心中是藏不住事的,一旦動了殺機或是有別的不良企圖,就會先從外表上暴露出來。葉天從來都不擔心敵人從背后突襲,因為海豹突擊隊的特訓課程第一講,就是“偷襲與反偷襲”。如果郭建敢動手,倒下的就一定不會是葉天。
又過了一道厚重的不銹鋼自動門后,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個寬敞的大廳。大廳中央的無影燈下,擺著一張白色的手術臺。
郭建突然長舒了一口氣,意味復雜地自語:“到了,終于到了。”
“葉兄弟,到這邊來。”手術臺旁的段承德揚起手臂招呼。
葉天不卑不亢地微笑著,走到手術臺邊,向段承德以及旁邊抱著胳膊、表情冷傲的阮琴點頭打招呼。
郭建沒有跟進來,那道堅固無比的自動門又無聲關閉。
不出葉天所料,手術臺上躺著的是僅剩一只手臂的服部九兵操,正大睜著兩眼,死死地瞪著屋頂。他身上的服裝已經換成了病號服,頭發、胡須全部剃掉,渾身也經過擦拭清潔,露在外面的臉、脖頸、手、腳都干干凈凈的。
“段兄,什么情況?”葉天問。
“他想見你,你不來,他什么都不想說。葉兄弟,我在無為寺那邊有不少朋友,藏經閣里發生的事,他們也說了個七七八八。而且,服部九兵操的藏經閣死局,已經成了云南異術界的痼疾,每一位愛國人士都渴望用自己的智慧解開死局,滅了日本人的威風。服部九兵操布設死局的時候說過,只要中國人能破了這個局,他就說出一件驚天動地的大秘密,獲悉那秘密的人將擁有控制世界的力量。”說到此處,段承德頓了頓,訕訕地笑了,“不好意思葉兄弟,這種臺詞已經被歐美電影大片的蹩腳編劇用濫了,變得越來越不可信了。但是,從服部九兵操的身份看,他的確有可能知道一些重要的事。那些事,不但能左右二戰時的亞洲形勢,直到今天,仍然有效。”
葉天不置可否,只輕輕地點了點頭。
其實,二十世紀的一戰、二戰中,幾位戰爭狂人無不以“控制世界”為最高目標,并為此而在地球的各大洲掀起了大規模的腥風血雨之戰。百年過去后,其結果卻是戰爭狂人們淪為歷史的渣滓,全世界仍然是強國林立、諸侯分霸的局面,沒有哪一人、哪一國能夠只手遮天。
段承德搓了搓手,尷尬地笑著:“葉兄弟,服部九兵操的確這樣說過,并以日本服部忍者世家的‘剜心印’立下毒誓,如果自己說的有一個字是假話,立刻遭‘剜心’天譴而亡。”
葉天溫和地笑笑:“段兄,我相信你的話。現在,我來了,他可以說了嗎?”
服部忍者世家“剜心印”的立誓儀式有兩百多年歷史,與各派忍者“不能達成使命則自殺謝罪”的“剖腹儀式”齊名,如果服部九兵操敢以這種方式立下保證,可信度幾乎是百分之百的。
阮琴先戴好口罩,然后拿起一支針管,將其中的四十毫升淡黃色液體注入服部九兵操頭頂靜脈。
幾秒鐘后,服部九兵操的僵直身體微微抽搐起來,鼻孔里連續噴出帶著毒腥氣的白霧。
“用‘吸血蚯蚓’來延長生命的方法是服部家族獨創的,每一條蚯蚓先吸收了人體鮮血,經自身的過濾、轉化、異變后,再重新注入人體,形成一個往復不休的微循環過程。幾百條蚯蚓同時工作時,就會完全吸收人體內的生長養料,造成‘蚯蚓生長而人體負生長’的奇妙現象。不過很可惜,這種幾近于瘋狂的養生方式最終導致服部九兵操自身變成了奇怪的‘半蚯蚓人’,從血液到呼吸,渾身帶毒,非常可怕。”阮琴后退幾步,把針管裝進密封袋,然后才丟進垃圾桶中,顯然對與服部九兵操接觸過的東西非常忌諱。
“阮琴,你先出去吧,有什么事我會再通知你。”段承德關切地握住阮琴的手,那種親密程度絕不像雇主與醫生的關系。
“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服部九兵操呻吟著,抬起僅剩的左臂,五指顫抖著。看樣子,他想用“雙手結印”的方式,凝聚渾身殘存的力量。只可惜,他現在僅剩一只手了。
“你想說什么?”葉天謹慎地俯下身,輕聲問。
“我必須說出那個秘密,我不能把它帶進棺材里,因為那是……最大、最深重的罪惡。我已經背負了半生,不想輪回轉世后的來生,還要……繼續背負它。”服部九兵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干澀的眼珠轉了轉,淺褐色的眼底深處漸漸有了生氣。
“為什么偏偏要告訴我?而不是其他人?”葉天從不相信“餡餅會從天上掉下來”,只相信“從天而降的百分之百是陷阱”。
“藏經閣一戰,我看到了夏瑪諾布仁波切的……他的心,而他的心是通過長生藤跟你聯系在一起的……他相信你有能力破解亂局,是世上最出眾的強者,最犀利的智者,我也只能相信你……相信你能打開這個圍繞著超級武器而產生的死結。聽我說……靜心聽我說,我的壽命就要盡了,別打斷我,聽我說……”服部九兵操的目光死死地望定葉天,左手抬起來,摸索著抓住葉天的腕子。
段承德已經走回來,隔著手術臺,望著沉靜無語的葉天。
“段兄,如果接下來咱們聽到任何與利益有關的秘密,全都屬于你,我分文不取,一絲不沾。作為交換條件,請保證我和方小姐在蝴蝶山莊內的安全,以免大家鬧出不愉快。”葉天搶先撇清責任,把自己的本意告訴段承德。
段承德大喜:“好好,葉兄弟,那咱們就說定了。我段承德在大理地面上一言九鼎,誰敢碰你們,就是跟我過不去。”
接下來,就是服部九兵操親口說出的與超級武器有關的一段二戰辛秘——
那件事的開始,要從1940年天皇對大角岑生司令官的一次絕密召見開始。
作為大角岑生司令官的侍衛長,我一向陪侍左右,形影不離。即便是大角岑生招妓、如廁時,也從不遠離二十步以上。我的任務,就是不惜一切代價保證司令官的絕對安全。
1937年7月7日中國北平盧溝橋中日軍事沖突開始后,華人江湖社團針對日軍高官的刺殺行動就從未停息過。隨著日軍鐵蹄從東三省逐漸向南推進,這種“擒賊擒王”的刺殺之風愈演愈烈,每個月都要發生兩起以上。所以,死于我手上的華人高手數目直線上升,由“百人斬”到“五百人斬”,再到“千人斬”。我很明白,只要戰爭還沒結束,這個數字將無限向上增長。作為一名日本軍人,我愿意用自己的熱血和武技捍衛天皇至高無上的威嚴,直至為國捐軀。
1941年1月1日,大角岑生司令官接到上海吳淞口帝國聯絡處的密電,要他二十四小時內趕到,接受大人物的召見,于是我們火速從廣州乘專機抵達上海,并于當晚九點鐘登上了停泊在吳淞口秘密碼頭內的“雪風”號驅逐艦。
起初,司令官以為召見者可能是即將出任海軍軍令部總長的海軍大將永野修身,要談的內容也不過是日美海軍對抗的兵力部署問題。(備注:永野修身,日本海軍大將,“九?一八”事變爆發后,他下令在上海制造了“一?二八”事變,造成中**民傷亡3.4萬人,五六十萬人無家可歸。1941年初,他出任海軍軍令部總長,指示山本五十六制定海軍“南進”計劃和偷襲珍珠港的具體方案,并竭盡全力協助東條英機指揮海軍進犯東南亞國家。1941年12月,他簽署了偷襲美國珍珠港的作戰命令。1946年5月3日,他被遠東國際軍事法庭判為甲級戰犯。1947年1月5日,病死在美軍醫院。)
誰知一登上軍艦,我就發現現場的戒備等級竟然是最高級,所有侍衛都不是海軍軍部的人,而是一些操著京都口音的陌生人。經過嚴密的脫衣檢查后,我和司令官換上輕薄的和服單衣,進入軍艦的核心保密區,見到了早就坐在那里的永野修身大將。在座的,還有一個臉色鐵青、身材干瘦的年輕人。
永野修身給大家做了介紹,說那個年輕人姓雷,外號“火神”,是中日混血兒,父親是祖籍日本九州島的漁民,已經亡故;母親是中國人,目前仍居住于九州島。
大概半小時后,我們見到了召見者,竟然就是日本天字號大人物本人。尾隨其后的四個人,每一位都是二戰中日本軍民景仰歌頌的大人物,分別是日本陸軍大將土肥原賢二、日本陸軍大將松井石根、日本內閣總理大臣廣田弘毅、日本參謀本部作戰課課長和陸軍省軍務局局長武藤章。
在我看來,如果一件事需要將日本國的這么多重臣集中在一起商討,那么這一定是件石破天驚的大事,極度秘密,而且極度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