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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手下留情。”葉天跳起來,指尖挾住刀尖,時刻準備出手救人。
砰的一聲,司空摘星的雙腳在半空中亂蹬,險些踢倒了冰箱。
“少管閑事,你們跟這件事無關,還是趁早離開吧。”那女子輕蔑無比地說,“跟蠱苗部落作對,沒什么好處。”
“放……放開我……”司空摘星拼命掙扎,雙手也上下揮舞著,撈來撈去,突然抓到了女子的蒙面巾,一把扯了下來。女子盤在腦后的發髻也被扯散,一頭奇長的黑發飄落下來,竟然一直垂到腳后跟。形如松松垮垮的長蛇一般。
女子一愣,司空摘星趁機掙脫她的束縛,半空翻身,飄然落在房間一角的電冰箱頂上,揮動著蒙面巾大笑起來。
事實上,他假裝被鎖住,不過是驕兵之計,“貼身扯下蒙面巾”才是他的主要目的。葉天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了這一點,否則早就出手救人了。
“毫不夸張地說,你是我見過的最美的女子。”司空摘星嘆了口氣,語氣無比誠懇地贊嘆。以他的年齡和江湖閱歷,按說不會為一個女人而失態,當著葉天和方純的面說出這樣的話來。
“那又怎樣?”女子孤傲地回答。
“一個漂亮女人是不該學習打打殺殺、毒蠱害人的,美色和秋波就是與生俱來的殺人利劍,何必舍近而求遠?你只要說句話,馬上就會有超過一千名男人,心甘情愿為你去殺人,甚至為你而死。就在剛剛過去的一分鐘,我被你鎖住脖頸,聞著你身上散發出來的香氣,渾然忘卻了反擊與反抗,恨不得就那么一輩子聞下去,直到老死終生。”司空摘星癡癡地低聲敘述著,其表情語氣,不啻于深深墜入情網的十七歲少男。
葉天與方純對視了一眼,沒有笑話司空摘星的“癡”,而是內心涌起了更深的警惕。苗女善蠱,讓男人著迷也是“蠱”的一種,而且蠱術中媚惑男人的方法至少有上百種。如果司空摘星因為“蠱”而喜歡上那個女子,一世英名就盡毀于此了。
女子不理會司空摘星的話,再次重復:“把龍鱗給我。”
司空摘星臉上堆起苦笑:“我不能給你,至少它們在我手里,你就會一直找我。我怕——一旦你拿回它,從此就消失不見了。”
女子仰著頭沉思,忽然跨前一步,從亂七八糟的冰箱內部翻出了一個巴掌大的不銹鋼盒子,揮手一搖,盒子里發出輕微的響聲。
“我就猜到,它在這里。”她淡淡地說,隨即回過頭來,大步走向窗前。
她果真有著一張天姿國色、完美無瑕的臉,雙眼又大、又亮、又有神,黛色的眉纖細清秀,如兩彎新月,鼻梁也小巧挺拔得恰到好處,嘴唇更是增一分太厚、減一分太薄,輪廓造型猶如電腦制圖軟件精確修整出來的,顏色紅潤,純粹天然。
“攔下她,盒子里就是令服部九兵操石化的龍鱗!”司空摘星大叫。
葉天一凜,立刻伸出手臂,把方純擋在身后。
藏經閣上,服部九兵操手臂跌落成石的詭異一幕,仍然回旋在他腦海中。“石化”二字,猶如兩枚鋼針,刺得他的心驟然緊縮。
女子停在葉天面前,緊盯著他的眼:“不要攪進來,我提醒過你的。西南大山綿延千里,不是你們這些漢人能夠駕馭操控的。看在你曾施舍于我的恩情上,我才違背族規提醒你。走吧,走吧,所有踏進這里的人,結局只有一種,就是死無葬身之地。”
那種聲音,與葉天在藏經閣里收到的來電一模一樣。
“施舍?”葉天一怔。
“港島文華酒店后,暗巷里,被打劫的乞丐。”女子說。
葉天的心突然一沉,因為那件事是兩年前的冬天發生的。
“我很有誠意,回頭吧。”女子說完,隨即穿過窗簾消失了。
葉、方、司空三人誰都沒有直追出去,因為窗簾的半邊一直有劇毒磷光在閃閃爍爍著,跟女子灰衣上的相同。
“她說的‘打劫乞丐’,是怎么一回事?”司空摘星悻悻地問。
葉天本來不想解釋,但轉頭接觸到方純探詢的眼神時,只好開口:“兩年前的圣誕節平安夜,我從港島文華酒店出來,很偶然地看到幾個地痞拖著一個逃犯的乞丐進了旁邊的暗巷。于是,我尾隨過去救了乞丐,還給了她一點錢。沒想到……沒想到……”
當時,他只以為自己做了一件“任何男人都該管”的事,三拳兩腳打跑了那五個怪模怪樣的古惑仔,然后親手攙扶起倒在墻角的乞丐。他沒有刻意地去看對方的臉,畢竟天底下的乞丐衣著打扮都是大同小異的。他把對方帶到另一條人來人往的街上,又給她一些錢,然后才離開。
有些事,絕對不是“偶然”的,葉天能夠猜到,那件事肯定就是苗女布下的“局”,專門針對自己的。
司空摘星苦笑了一聲:“就這樣?”
葉天點點頭,懶得繼續解釋。
“她美不美?”司空摘星繼續問。
葉天無語,對這個詭異出現的苗女,他心里只有“驚駭”二字。
“你們相不相信,一個二十一世紀的苗女的臉,會出現在幾千年前的青銅器上?”司空摘星沉寂了一會兒,才苦笑著追問。
葉天走過去整理電冰箱,方純則小心地靠近窗簾,隔著三步遠彎腰觀察那些磷光,兩個人誰都不理睬司空摘星的怪話。
很快,電冰箱里的食物都回到了原先的位置,重新變得井井有條。江湖中人,做每件事都有特殊目的,葉天此刻才明白,司空摘星搞亂冰箱,不是個人的陋習,而是要藏下那個盒子。
“磷光消失了,很可能這就表示,苗女已經遠離。”方純直起腰,終于松了口氣。苗人善于用蠱毒殺人,其犀利程度,勝于刀槍,令人防不勝防。
她拉開窗簾,推開窗,面對著夜幕下的空蕩蕩大院。
段承德的手下再警惕十倍,也阻擋不住像苗女那種絕頂高手,這是毫無爭議的事實。
葉天也來到窗前,跟方純并肩站著。
“謝了。”方純說。
葉天搖搖頭,兩個人心知肚明,“謝”是為了葉天舉手擋住方純,使她遠離苗女,免受侵害。他們之間的好多話,都被精簡為一兩個字或是一個動作,不必說出來,對方便能完全領會。
“你有沒有一種‘被設計入局’的不祥預感?”方純問。
葉天攤開手掌,低頭凝視掌心里的亂紋,許久才低聲回答:“窮則變,變則通,穿過所有紛紜變化的亂流與亂象,就能找到被層層隱藏的真相,不是嗎?”
“也許吧。”方純探出半邊身子,看看天,又掃視兩側,情緒越來越低沉,“我總覺得,山莊里還有一件大事即將發生,因為之前此起彼伏的小事太多了,積少成多,總會醞釀為一場大風暴。”
葉天深有同感,畢竟作為海豹突擊隊的精英,他的預知感應、預判能力都非常敏銳。所謂的“大事”不出則已,一出現,就能把山莊攪得天翻地覆。
“萬一有事發生,請千萬記住,我在蝴蝶泉公園對歌亭里跟你說過的話。”方純壓低了聲音,附在葉天耳邊說。
“喂喂,你們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喂喂喂——”司空摘星終于耐不住了,跳起來大叫,聲浪直沖窗外,引得樓下的巡邏犬汪汪汪汪地叫起來。
立刻,兩道探照燈光柱交叉掃射,定格在這個房間的窗口,把房間內外照得通亮。
雪白的光柱中,方純忽然伸出左臂,輕柔地環住了葉天的腰,頭也靠過來,枕在葉天肩上,做出很強烈的親昵表示。
光柱停頓了五秒鐘,然后緩緩滑開。
“我們必須給所有人錯覺,讓他們覺得,我們已經陷入熱戀中,無暇顧及山莊里的戰事,徹底麻痹敵人。唯有如此,他們才會大膽行事,露出致命的破綻。”方純恢復原樣,胸有成竹地笑了。
剛剛過去的五秒鐘,葉天清醒地知道,自己已經開始“心動”了。
“你們聽見了沒有?我說,苗女的樣子,曾經出現在一枚三星堆遺址出土文物的青銅鏡上,一模一樣,連氣質都一點不差。這種咄咄怪事,你們沒聽說過吧?”司空摘星無聲地躍過來,站在他們身后。
“那又怎樣?鏡子呢?空口無憑,怎么讓我們相信你?”方純轉過身,臉色平靜,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