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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化山谷就在金沙江以西的大山里,大角司令官研制超級武器的地方就在附近,我們必須開始行動——”
喀嚓一聲,服部九兵操的拇指第一截突然斷掉,啪嗒一聲落地。
“嗯?怎么回事?”他低頭向下看,整個人都僵住。
葉天連續聽到爆豆一般的“喀嚓”聲,同時從夏瑪諾布和服部九兵操身上傳來。
唯一置身事外的方純倏地掠近,俯身抄起斷指,舉在三個人面前,顫聲叫著:“是石頭……手指變成了石頭!我想這一定是……石化,是石化!”
那截斷指果然變成了灰白色的石頭,就像技藝高超的石匠在青石上鑿刻出來的一樣,但它幾秒鐘前,明明長在服部九兵操手上。
所有人都呆住,八只眼睛死死地盯住已經石化的斷指。
“石化山谷的死神降臨了……”服部九兵操桀桀怪笑起來。他舉起右手,斷指中并沒有一滴鮮血流出,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仿佛整只手、整條手臂都已經石化。
他被方純射中后,肋本來下血流不止,但此刻槍傷處的血跡也變成了灰白色。
葉天的心底仿佛突然被閃電照亮了,因為那個神秘來電中警告過,不要靠近棋盤和棋子。
“方純,退后,不要靠近我們,退后!”葉天咬住嘴唇,控制住全身的抖顫,低聲下令。如果三人必死,那么就不要把無辜的方純再拖進來。
喀嚓聲瞬間響亮起來,服部九兵操的右臂驟然斷成五節,分別是手掌、腕關節、小臂、肘關節、上臂,先后墜地,跌在一起。
巨大的恐懼面前,每個人都忘記了驚叫與呼救,只是無聲地看著眼前的慘變,像是一腳踏入了無邊的噩夢一樣。
這種詭異的石化應該早就開始了,也許兩人一坐到棋盤前時,就已經遭到了暗算。
“看看那個電話是哪里打來的,快看看是什么號碼?”方純的聲調變了,變得忽而尖利忽而沙啞,并且隨著身體的顫抖高低起伏著。
葉天去口袋中掏電話,發覺自己的手臂也漸漸麻木,十指屈伸時遲滯笨重。等他取出電話,纏在臂上的吸血蚯蚓和長生藤也遭到石化,變成了完完全全的石條,紛紛斷裂墜落。
那個神秘來電并沒在電話里留下號碼記錄,他翻遍了通訊錄,也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相反,他的手指正在腫大,肘部以下,逐漸失去知覺。
“方純,你快離開吧,我們三個……完了。”他抬起頭,努力使自己臉上浮起微笑,想在方純的記憶中留下最后一個笑臉。
方純倒吸了一口涼氣:“葉天,你的臉?”
葉天從對方的驚駭表情中,知道自己最后的努力也失敗了,石化已經發生,從指尖到腳尖,從發梢到內臟,全都失去了控制。加入海豹突擊隊的數年中,他無數次設想過自己的死亡結局,刀傷、槍傷、毒氣彈、炸彈、水下溺斃、飛機墜亡或是遭到一公里外飛來的子彈狙殺。一切結局都想到了,卻從未有“石化而死”這個概念。
“白曉蝶,你是不是白曉蝶?”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只想求證這個問題,那是他心里永遠拆解不開的死結。
方純的聲音像是從極遙遠處傳來的:“不……是。”
葉天忽然覺得身心俱疲,最后一點牽掛也徹底放下了,死神的陰影也突然向他籠罩下來。
“再見了,再見了,這個美好的世界。”他苦笑著長嘆。
“煉獄獅子印、狂龍解鎖天殺印、風火千輪印、心神絕滅輪回印……”生命的最后一刻,葉天聽到了夏瑪諾布的天外驚雷般的大喝聲。然后,一股熱浪鋪天蓋地席卷藏經閣,他感到自己的身體即將焚燒起來。
“握緊……我的手!”方純低喝著,清涼的雙手探過來,雙臂一環,將他緊緊摟住。
兩個人如同葛藤般纏繞在一起,熱的他、冷的她,身心交融,仿佛要被熔化澆筑在一起。
“你不能死,只有你能揭開謎底,世界的命運系于你一身,無論何時何地,你都要好好地活下去。告訴迦楠,天龍寺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全人類的光明未來而奮斗,哪怕犧牲所有智者的性命。今天,我為真理正義蹈火而亡,未來,希望你也一樣,懷著大無畏之心,披荊斬棘向前……”夏瑪諾布的身體被橘紅色的光芒籠罩著,他的長發、長眉、長須已經被燒盡,一直昂然挺立,雙手在頭頂結印,仿佛一尊護持佛法的天神。
葉天感到自己的身體正在恢復正常,麻木僵化的部位逐漸柔軟緩和。
呼的一聲,之前棋盤下面壓著的一塊灰色氈毯自動燃燒起來,轉眼間化為灰燼,露出了下邊平鋪著的一片手掌大小的橢圓形黑色鱗片。
“那是什么?”方純驚問。
“不要碰那東西。”夏瑪諾布大叫,一道絢麗的彩虹從他身體內飛躍而出,卷住鱗片,重新回到體內。橘紅色的光芒驀地強盛了數倍,把他的身體燒得紅彤彤的,最終轟然炸開,灰燼滿地散落。
洶涌的氣浪迎面撲來,把葉天與方純猛推出去,撞在身后的墻上。
四壁的地圖也燃燒起來,其中一幅垂落下來,橫在葉天眼前,看那標題,竟然是二戰時的日軍作戰地圖,描繪的是金沙江西岸某處的地貌。
“這一夜好長,這一夜的事情莫不是夢嗎?”彼時,方純用自己的身體護衛著他,喃喃低語著。封鎖門窗的鐵閘已經落下,看看窗外,已經是日上三竿之時。耀眼的日光涌進黑暗的藏經閣,葉天的頭腦一陣急速眩暈,立刻雙眼發黑,人事不知。
葉天醒來時,是在一張干凈整潔的檀香木羅漢床上,日光透過窗欞,投射在他枕邊。
“醒了?”有人在床前低語,一股茶香、一縷佛香巧妙地混合著,悄然鉆進他的鼻孔里來,竟有提神醒腦的功效。
他坐起來,面對著那個穿著灰色僧袍、戴著烏木念珠、滿臉都是睿智淡定微笑的老年僧人。
“是——”從前來無為寺時,他見過對方,深知對方在大理禪宗界地位之高,理應跪拜行禮才對。
“噓,什么都不要說,只聽我說。”老僧立刻舉手截斷葉天的話,另一只手提起枯根造型的紫砂壺,斟了一碗色澤澄碧、茶香透骨的烏龍茶,緩緩地端給葉天。
禪房里靜悄悄的,老僧的衣袖窸窣聲清晰可聞。
“昨晚,無為寺既無事,也無為,一切爭斗、對決、交戰、混亂都只是幻覺,什么都沒發生過。佛堂內外、藏經閣上下以及地下甬道內,都被清掃得干干凈凈,不留一絲痕跡。事如春風拂過春水,春花歸于春冢,已經塵歸塵,土歸土,不應該再被提起。從此刻起,忘掉你的無為寺之行,稍后就有車送你離去。喝了這杯茶,你的心就該如細雨打濕的塵,落地即滅,永不再被世俗的亂風揚起。”
葉天是個聰明人,既然對方不讓問、不愿說,他就專心喝茶,凝神品味這杯意蘊深厚的好茶。
“忘了嗎?忘了吧。”等他飲盡,老僧又問。
葉天深深地點頭。
老僧接過茶杯,翻轉過來,沾著最后幾滴殘茶,在老榆木小桌上寫了“長江一號”四個字。
葉天吃了一驚,因為老僧的舉動恰好印證了方純說過的話,無為寺內、藏經閣外的局勢果真被一位大人物掌控著,這才不會有人報警然后導致警方介入。江湖自有江湖的規矩,一旦警方介入,只會擴大事態,無法收場。可是,他并沒有冒然開口詢問,因為他知道以老僧的地位,該說的一定會說,不該說的問也問不出。
“本寺既名‘無為’,寺中宗旨,就是清靜無為,悠然世外。久而久之,連伏魔衛道的力量也失去了。這一次,終于能借著——”老僧指向漸漸消失的那個名字,“借著他的指引為伏魔貢獻力量,幸甚幸甚。請施主忘掉虛妄的軀殼,潛心認清事件的本質,打起十二分精神,斬盡邪魔外道,也不枉了夏瑪諾布大師焚身向佛、殺身成仁的苦心。”
老僧的話說完了,桌上的三炷香也燒到一半,但香灰不落,左、中兩支香灰彎曲,右邊一支香灰昂揚挺立,正是香譜中的“靈山普渡人、大智無畏身”形狀,預示著將有一位“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大人物即將橫空出世,滌塵蕩垢,讓天地乾坤回歸本來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