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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矩陣”的成員稱呼以自然數編碼,從“零號”一直到無限大,而“長江一號”就是這支部隊中的高層大人物。
葉天不清楚方純此刻叫出這個代號有什么意義,難道是指目前身陷藏經閣中的四人中某一個就是“長江一號”?
“嗡嗡嗡嗡嗡嗡”,蛇丸坐過的那只暗紅色蒲團陡然“活”起來,竟然是數百條昂揚起舞的粗大蚯蚓,每一條都有一尺半長,丑陋的身體彼此摩擦、蠕動纏繞著,發出馬蜂炸窩前的怪聲。也正是它們,悄然吸干了蛇丸,只剩一架軀殼在那里。
夏瑪諾布冷冷地問?!澳銘{借著吸血蚯蚓的力量長生,蟄伏在無為寺中許多年,真不愧是服部家族中的超強異能者。不過,服部侍衛長,你是永遠不可能等到日本再次稱霸世界的,二戰之后,世界格局發生了根本的改變,昔日的邪惡軸心國根本無力對抗實力超強的美國,也就不存在三戰的可能性。你以為,懷有一顆對天皇的忠誠之心就能夠改變歷史的車輪軌跡嗎?想想看,連你從前追隨的南太平洋艦隊司令官大角岑生早就荒山墜機,尸骨無存了,何必還苦守著滿地的死局不放?”
棋盤兩側的蒲團都是蚯蚓盤結而成,白方一側的蚯蚓吸血后生機勃勃,狂舞不止,黑方一側的蚯蚓則仍舊低調蟄伏著,只等夏瑪諾布坐下去。
“歷史不過是史學家們的臆測和杜撰,真實情況,有幾人可知?”服部九兵操不屑地冷笑起來。
“一個不尊重歷史的國家,最終將被隆隆的歷史戰車碾碎。這句話,你不會沒聽說過吧?”夏瑪諾布沉聲回答。
“他還活著,我能感覺得到——”
服部九兵操這句話,讓葉天忽然后背發涼,差一點脫口而出:“誰還活著?是大角岑生嗎?”
沒有人接服部九兵操的話,因為那是毫無邏輯、絕不可能的一句話。
大角岑生的名字已經被各國史學家載入歷史,并且是在《二戰日軍亞洲戰場陣亡高官花名冊》上,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幾乎沒有人敢拿這樣的事故弄虛玄,亂開玩笑。
“你在開玩笑嗎?”這一次,連沉靜鎮定如磐石的夏瑪諾布也變了臉色。
服部九兵操鄭重其事地伸手入懷,取出一塊陳舊褪色的明黃色綢帶,雙手展開,珍重地雙手托起,一字一句地回答:“天皇有詔,國難當頭,必要時,可實施‘全盤玉碎’計劃,啟用超級武器。此詔,交由大角岑生司令官,所有大和民族勇士,見此詔如見天皇本人,必須無條件聽從大角岑生指揮?!?
綢帶上的字跡已經變成黑褐色,可知是某個人蘸著鮮血寫下的,而這所謂的“某個人”,應該就是天皇本人。
“不管怎么說,大角岑生已經死了,面對現實吧,服部侍衛長!”夏瑪諾布的聲音也變得干澀起來。
“你錯了,你們都錯了,全世界都錯了,任何錯估大和民族的敵人都錯了——”服部九兵操舉起綢帶,向另外三人展示。
葉天曾經熟讀二戰歷史資料,看過無數頁當時天皇親筆簽署過的文件,所以一眼認出綢帶上的血字與之前大量的文件簽名是出自于同一人筆下。
關于大角岑生其人,各國二戰歷史記載都是相同的,描述文字如下:
大角岑生,日本愛知縣人,1876年生,早年畢業于日本海軍大學,并留學德國。歷任海軍省副官、駐法國大使館武官、海軍省軍務局局長、第3艦隊司令官、第2艦隊司令官。1931年4月晉升為海軍大將,同年12月出任海軍大臣,次年改任軍事議定官,1933年再任海軍大臣,是深受日本天皇寵愛的臣子之一。
1941年初,大角岑生偕有名的中國通領賀彥次郎少將來華,代表日本最高軍事當局策劃擴大侵略戰爭,并準備赴海南島就任南太平洋艦隊司令官。2月5日凌晨,大角一行從廣州乘海軍巨型運輸機起飛,由6架戰斗機護航,飛往海南島。在途經伶仃洋上空時遇到旋風,飛機引擎發生故障,被迫折返珠江口西岸。當地中國第3游擊區司令袁帶發現后,立即組織密集的機槍火力進行掃射,該機在彈雨中墜落于黃楊山。事后,第四戰區第3游擊區官兵趕到現場,辨認出頭部中彈、額頭炸裂者正是日本海軍大將大角岑生,另一具被燒得面目全非的焦黑尸體則是海軍少將須賀彥次郎,而且從飛機殘骸里搜出的大批絕密文件中,獲悉了日本準備南進發動太平洋戰爭的企圖,中國政府果斷地向全世界揭露了日軍這一陰謀。
“真正的大爆發,永遠都隱藏在深深的沉默之下。就像現在,我們站在這里,面對一局永遠都下不完的棋,你們中國人里天南海北的異能者都聚集在藏經閣里,只需要一枚小小的炸彈,就能消滅一切,就能把所有知道黃金堡壘秘密的人投入地獄。我們被封閉在這里,他們則被封閉于一層、二層內。這么多年來,我用一局棋吸引華人中自認為身具大智慧、大修行的人物到無為寺來,一個一個消滅掉,直到今日——我意識到,深藏地底的勇士們正在覺醒之中,我的使命已經完成了……”服部九兵操一絲不茍地把綢帶系在額頭上,再向前一步,在蚯蚓蒲團上落座,抬手一彈,清除掉蛇丸投下的那枚白子。
“死局就是死局,你等待的光明結局,永遠不會到來。”夏瑪諾布也慨然落座。
藏經閣里驟然沉靜下來,蚯蚓狂舞帶起的“嗡嗡”聲也消失了。
“你就是長江一號?”方純以食指代筆,在葉天后背上“說”。
葉天立刻搖頭,因為這種推論荒謬之極,他此前的生命經歷與“長江矩陣”毫無關系。
“那為什么迦楠、夏瑪諾布都認定你是救世主?”方純繼續“問”。
葉天再次搖頭,倏地回頭,聲音壓到最低:“不要猜疑了,我不過是適逢其會的江湖人,與軍界政界無關。如果服部九兵操或是山口組的人在藏經閣里埋了炸彈,大家就都完了。”
方純淡淡一笑:“那么,如果你是長江一號,留在外面的‘長江矩陣’人馬就會做好一切保護工作,既不會有炸彈,也不會有任何危險,反而能將服部忍者一網打盡,不對嗎?”
“我不是?!比~天再次斷然否認。
他很清楚,無為寺目前的局面還沒有爆發崩潰,一定是某位身份極其特殊的大人物在掌控著一切,并制止警方插手。誠如方純所說,那位大人物就是“長江一號”。
“你真的不是?敢發誓嗎?”方純困惑起來。
葉天凝視著她的眼睛,苦笑著發誓:“我葉天跟‘長江矩陣’毫無關系,如果說謊,就一生都見不到真正想見的那個人?!?
他想見的人,唯有白曉蝶——那個僅存于記憶中、睡夢中的清純如蝶的女孩。
“好?!狈郊凕c點頭,回答了一個字,跟著是一聲悠悠長嘆,“至少我們知道,有大人物在掌控局勢,不會讓服部忍者得手?!?
啪的一聲,服部九兵操落子,是一手“跳”。
隨即,棋盤兩側的人絲毫不停地落子,一分鐘內,各下了三十手。
“死局?!狈烤疟倌坏爻姓J,抓起一把白子,嘩啦一聲拋在棋盤上,投子認負。
“這是毫無希望的死局,被你誘騙而來的高僧們,試圖為白龍謀生,才會絞盡腦汁、耗盡心力而亡。他們是懷著慈悲憐憫的菩薩心腸來點化你的,希冀用棋局中的生死拆解來為你指點迷津。很可惜,他們并沒有看清你,原來是一條凍僵了的毒蛇。二戰結束半世紀多了,你的思想依舊停留在那個血與火的大時代里?!毕默斨Z布冷靜地說。
“既然不可解,就不必解——這是我幽閉半生后得到的唯一啟迪。既然大日本帝國戰敗的命運無法改變,就啟用那件超級武器,把地球炸個四分五裂,永遠地消失在宇宙中好了。大角司令官閣下,你是否也是這樣想的?”服部九兵操仰面向上,聲音飄忽詭異,似乎是在跟虛空中的鬼影交談。
藏經閣屋頂上,也刻畫著一張巨大棋盤,與地面的棋盤相對應。
方純深吸了一口氣,附在葉天耳邊低語:“你相信他的話嗎?”
大角岑生已死,服部九兵操就算要跟對方交談,也只能是借助“通靈術”跟鬼魂交談了。
不知為什么,葉天的心突然狂跳起來,因為他感受到了很多不同尋常的東西,眼中的屋頂棋盤仿佛正在虛幻融化,變成了一口波光蕩漾的古老水井。
那口井深到極點,所以水面上的畫面十分模糊,依稀是無數晃動的人影。
“司令官閣下,該是做出抉擇的時候了——”服部九兵操突然將聲音提高十倍,口中噴出的氣流嘶嘶作響,在空曠的室內造成了來回激蕩的巨大回聲。
葉天早有防備,及時替方純掩住雙耳,而方純也心領神會,投桃報李,幫他捂住耳朵。
一瞬間,另一個遲緩、滯重的聲音出現了,很明顯是在回應服部九兵操的話:“我……想……的……是……這……樣……”
葉天渾身一震,后背涼氣直躥,那滄桑而古怪的聲音,竟然從古老水井底下冒出來的,難道那就是來自地獄惡鬼的呼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