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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天情不自禁地合起雙掌,屏住呼吸,虔誠求教:“請大師明示?!?
在他眼中,迦楠不再是單薄瘦弱的少年,而是博覽群書、胸懷錦繡的得道高僧。
“真正的難題,難在連謎面本身都是不可知的,在解題之前,必須先找到它。它,就像歧路中丟失的山羊,在我們面前,歧路不計其數,每一條都通向撲朔迷離的遠方,窮畢生之力,甚至無法找到謎面。很多人,在生命的盡頭頹然告訴后來者,那謎面是根本不存在的,謎的本身,就是一個偽命題。我想說,那些人大錯特錯了,因為他們沒能突破生命的屏障,只生一世,而不能往生幾世。未知生,焉知死?只有突破生命屏障,死而不死,身亡而心不亡的人,才能站在那謎題面前……”
葉天的腦子如一臺高速打印機,將迦楠說的每一個字都準確無誤地記錄下來。
“外面那些人,個個都是死過一次的人,更有甚者,已經死過三世,將三生石上的因果糾纏全都解開。所以,他們是真正的智者,而十四大師憑借著尼泊爾天龍寺的名聲與靈氣,將三百通靈者集合起來,一起打開天眼,洞悉未來,終于看懂了那個謎題,就是——真實世界的大毀滅?!卞乳拇阶兊孟裢苛酥焐耙话阋蠹t,幾乎要滴下血來。
“大毀滅”是全球各國的修行者們永遠都討論不休的話題,歷久彌新,每個年代都有新理論出現,論述著作汗牛充棟,不計其數。
之前葉天因工作關系,曾與美國內華達州51號軍事基地有過直接合作,了解到基地內部有十個神秘的獨立部門,主攻的研究方向就是“大毀滅”課題。
“大毀滅是由人引起的,要制止它的發生,首先要制止引發毀滅的人?!卞乳回5赜靡痪湓捵隽私Y語。
“什么樣的毀滅?什么人將引發這些?”葉天禁不住追問。
“大殺器。”迦楠的嘴不懂,這三個字卻清晰地傳入葉天的耳朵里。
大殺器,是二次海灣戰爭前后,經常出現在聯合國核查組織報告書里的特殊字眼,代表的是紅龍所擁有的某種超級武器。核查小組數度進入伊拉克檢查,動用了最先進的搜索工具,卻始終一無所獲。
關于這一點,葉天得到的內部通知上說,是英國間諜網搜集情報時的一次重大失誤,未經調查,就把紅龍召開軍事演講時的吹噓之詞原封不動地上報。事實上,所謂的“大殺器”根本就不存在,不過是紅龍的厚顏意淫與虛張聲勢。
“大殺器是什么?”聽到這三個字,葉天反而安下心來。
“你說什么?”迦楠詫異地問,輕輕皺了皺鼻子。
只有在這一刻,他的樣子才像十二三歲的少年。
“你剛剛提到了大殺器,但世所共知,大殺器是子虛烏有的?!比~天快速回答。
“我沒說過?!卞乳鼮轶@訝,立刻轉頭望向供壇上的巨鐘。
葉天沒再多問,他明白,問題出在那鐘上。
“有事要發生了,一件很恐怖的事,但我不知道會怎么樣。有人會死,而且是一個極其重要的人,能夠決定未來大事的人。他知道所有的秘密——快,快!”迦楠突然跳起來,向前一撲,躍上供壇,身子向外,后背緊貼巨鐘。
同時,他用藏語大叫了一聲,葉天聽出,那是“保護先知”的意思。
接著,他分別用了十幾種語言重復同一句話,有尼泊爾語、印度語、馬來語、粵語、維吾爾語、烏克蘭語,甚至還有蘇門答臘島上的食人族獸語,以及四種類似于小鳥嗷嗷待哺的聲音。
葉天知道,他是在召喚外面長廊里的人,一起退進來保護某個人。
果然,長廊里的人快速沖進來,層層疊疊地貼在巨鐘上,圍得水泄不通。
此刻,這些來自三山五岳的修行者們臉上全都帶著莫名的悲壯表情,仿佛每個人都預見到了可怖的未來。只有葉天,孤零零地站在佛堂一角,面向門口,冷靜地等待著。
“喂,我在這里,葉天,我們趁這機會快撤吧?”司空摘星終于逃脫了眾人的圍困,從門外探進半邊腦袋。
葉天搖搖頭。
司空摘星只好溜進來,靠在墻角,嘀嘀咕咕地問:“他們在干嘛?都什么年代了,靠人墻戰術能保護得了什么?一枚火箭彈就能連佛堂一起轟個稀巴爛。還有,高精度狙擊步槍遠在一公里之外獵殺一切靜態目標易如反掌,幾十枚穿甲彈就能把巨鐘里的人打成篩子。哼哼,不知道這些亂七八糟的人是怎么想的,簡直莫名其妙嘛!”
葉天一把扣住司空摘星的肩膀:“鐘下有人?你怎么知道的?”
司空摘星大聲呼痛,被葉天一把捂住嘴。幸好那些人都在全神貫注地守護巨鐘,沒人顧得上他們。
“我一到大理,先落腳無為寺,總覺得這里有寶貝。某一晚,我看到巨鐘被拉起來,底下坐著一個老和尚。看現在這陣勢,老和尚是個大人物,這些人寧愿犧牲自己的命,也要全力以赴地保護他。”司空摘星咬著牙回答,連掙了幾下,都沒法擺脫葉天的五指。
“關于‘大殺器’,你知道多少?”葉天急切地追問。
司空摘星搖搖頭:“我什么都不知道,快放手?!?
葉天放手,兩個人同時退到佛堂最陰暗的角落里。
外面的長廊之內,忽然刮起了大風,不知何處有幾扇窗被吹開了,發出“哐啷哐啷”的巨響。
“全神貫注,提氣聚力,不能有絲毫懈怠。敵人就在外面,隨時都會闖入。大家聽清了,這是生死存亡的重要關口,每個人都必須盡力,抗擊外敵。”迦楠用十幾種語言反復大喝著同樣的一句話,所有人一動不動地背靠巨鐘,組成了一幅古怪的圖畫。
“走吧,我們走吧,留在這里可不明智??此麄冞@架勢,來的可能是敵方的大人物,普通人根本就擋不住。咱們跟無為寺不沾親不帶故的,何苦被他們牽連?”
司空摘星一直以來就是遵循“三十六計走為上”的處事原則,一旦形勢不妙,馬上撒腿就跑,絕不啰嗦耽擱。
“你走吧,我要等整件事收場。”葉天冷笑著說。
司空摘星嘆了口氣,身子輕輕一縱,躍到了頭頂三米高的一根圓木橫梁上,大聲說:“那我在這里觀戰吧,你忙你的,別擔心我?!?
“來吧……我在等你。”之前提到“大殺器”的那聲音又響起來,余音裊裊,底氣充沛之極。
“你是誰?”葉天面向巨鐘,用沉潛的“心聲”發問,并且確信聲音是從那里發出的。
“我是專程在此地等你的人,年輕人,快來吧,趁著戰斗還沒開始,我們有機會切磋交流,多說幾句?!蹦锹曇艋卮稹?
“我怎么進去?”葉天問。
“我倒數七聲,你就能看到通道了?!蹦锹曇粲只卮?。
之后,那聲音開始慢慢倒數,等數到“三”的時候,巨鐘突然帶著眾人懸浮起來。鐘下,果然有個白發白須的灰衣老人,雙膝半跪,上半身匍匐在地。
葉天猶豫了一下,但那老人雙手一舉,向他這邊招了招手。
“來……來……”那聲音響在葉天耳邊。
葉天猶豫了一下,因為他不清楚這種情況是兇是吉。
“喂,他在叫你呢?就是那個老家伙,就是他!”司空摘星怪叫起來。
佛堂門外,突然響起了沉重而緩慢的腳步聲,仿佛有一名頂天立地的巨人正一步步逼近。
“熄燈、收光、鎖關、困守?!卞乳舐暦愿?。
佛堂內外,頓時漆黑一片,而外面“啪嗒、啪嗒”的巨人腳步聲更顯得驚心動魄。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那蒼老的聲音無限失望地說。
葉天咬了咬牙,縱身躍上供壇,飛入鐘下。緊接著,那座大鐘又落下來,把兩個人一起罩住。
嗡的一聲,葉天的耳鼓被巨鐘墜落時的氣浪激得生疼,半分鐘內,什么都聽不到。
鐘下沒有燈光,但四面并不黑暗,因為鐘的內壁上嵌著很多隱隱然發出暗光的灰綠色龜甲,照亮了那老人骨瘦如柴的臉。
葉天吸了口氣,從鼻尖到腳底,立刻充滿了腐朽潮濕的詭異怪味。
“別擔心,我很快就是個死人了,是無法禁錮住你太久的,邀請你進來,是為了把我所知道的全都告訴你,讓你將那個偉大的任務進行下去?!崩先送ζ鹕碜?,原來他的全身都被十幾條彎彎曲曲的藤條縛住。
當他抬起臉時,葉天驚駭地發現,幾根墨綠色的細藤竟然分別穿入了他的耳朵、鼻孔、眼睛、嘴巴,每次開口說話,細藤上的葉子都在簌簌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