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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知道，為什么紅龍、青龍遣散了共和國衛(wèi)隊，主動把巴格達(dá)變成了一座不設(shè)防之城？紅龍在兩次海灣戰(zhàn)爭之間，曾聚集了價值超過六億英鎊的實物黃金，巴格達(dá)破城之時，黃金運往哪里？據(jù)聯(lián)軍的情報部門透露，紅龍心里藏著一個驚天大秘密，到底是跟什么有關(guān)的？”司空摘星停止針刺的動作，將一條一條問題羅列出來。

葉天為這些問題感到詫異，畢竟司空摘星是江湖神偷，應(yīng)該懂得“命比錢重要”的道理，不會為了個人的好奇心，盲目地參與到海灣政治斗爭中來。那些國家大事、國際大事都不是他該管的。

摩羯突然間哈哈大笑，渾然不顧頭頂?shù)难巫优c太陽穴上的銀針。

葉天向前望去，甬道深處死一樣沉寂，他在猶豫，是否將十四大師的遺體送到無為寺去。無論如何，不能讓一代預(yù)言大師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于此。

他厭倦了戰(zhàn)爭，也厭倦了因奪寶、求財而引起的“暗戰(zhàn)”，就像一個剛剛穿上新鞋子的人，厭惡前路上一切可能踩到的水洼。

“方純。”他在心底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那兩個字，像一劑清涼的薄荷清心散，把他心里的焦躁暫且退去。

“你笑什么？這些問題很好笑嗎？”司空摘星為摩羯態(tài)度的突然轉(zhuǎn)變而摸不著頭腦。

摩羯語調(diào)飄忽地笑著回答：“每個人都在追究這些問題，每個人都以為從紅龍的親信嘴里能得到答案，但你想想，可能嗎？紅龍之所以在伊拉克呼風(fēng)喚雨三十年，憑的是什么？憑的是他自己的力量，而不是我們這些只聽命令、不動腦子的下走。你問我——我還想問你呢，如果拿到了那些黃金，我又何必跑到中國大陸來辛辛苦苦賣命？早就到非洲或是大洋洲買個獨島過自由自在的日子去了。如果你放我一馬，我能回報你的，只能是說出拷問你時在場的第七個人的名字，你想聽嗎？”

司空摘星毫不猶豫地回答：“好，用那個人的名字，換你一條命，成交。”

摩羯并不急于說出答案，而是轉(zhuǎn)向葉天：“喂，小兄弟，還有你，那個人也跟你有關(guān)。據(jù)說在巴格達(dá)城西南部的塔赫蘭大廈頂層，對方一個人就殺光了你手下三十人，并創(chuàng)造了海豹突擊隊有史以來最大的傷亡記錄。你離開海豹突擊隊，多半是為了這次重大失敗而引咎辭職，對不對？”

葉天全身的血陡地全都涌到頭頂上來，他無言地凝視著摩羯那雙淡褐色的眼睛，費了很大力氣，才控制住被猛然激怒的情緒，機械地點點頭。

塔赫蘭大廈一戰(zhàn)，被美軍的統(tǒng)計部門“聰明”地隱瞞了實情，戰(zhàn)死的三十個人并沒有出現(xiàn)在聯(lián)軍的陣亡者花名冊上。因為海豹突擊隊是美軍震懾敵對勢力和恐怖分子的神器，一直是以“雷厲風(fēng)行、百戰(zhàn)不殆”的鐵漢形象出現(xiàn)在媒體面前。如果外界知道伊拉克僅出動一名高手就接連格殺三十人的話，軍方就會顏面掃地了。

直到今天，葉天也能叫出那三十人的名字，記起每一個人的面孔來。

當(dāng)日，作為先遣隊的隊長，他負(fù)責(zé)撤離時的斷后工作，比其他人遲十五分鐘登上塔赫蘭大廈的天臺。按照計劃，聯(lián)軍的黑鷹直升機將提前五分鐘降落天臺，接應(yīng)先遣隊撤離。可怕的是，葉天到達(dá)現(xiàn)場后，只看到了三十具慘遭割喉的隊友尸體，連直升機都不知去向。

從大廈的監(jiān)控錄像中，他看到了一個穿黑衣、戴墨鏡的中年人，腰間挎著兩把日式短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向先遣隊員，展開了一連串鬼魅一般的攻擊。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海豹突擊隊高手們竟然連瞄準(zhǔn)射擊都來不及，就被一一割喉，血灑天臺。最后，黑衣人劫持了直升機，消失在西北天空。

摩羯說得沒錯，葉天就是為此而退出海豹突擊隊的，因為那黑衣人已經(jīng)變成了他無法破解的噩夢。

“那是山口組的人，紅龍與日本山口組早已經(jīng)達(dá)成協(xié)議，在戰(zhàn)爭開始前，將所有貴重物品托付給山口組，為自己鋪平了后路。那個人，就是山口組派駐于巴格達(dá)的特使，他的名字是——”

關(guān)鍵時刻，摩羯停了下來。

“說了，你就可以活命。”司空摘星不等對方提條件，搶先做出承諾。

“你們知道，什么是‘蚩尤的面具’嗎？”摩羯顧左右而言他，“紅龍與山口組的合作，就是聯(lián)手找尋‘蚩尤的面具’，而后共同分享勝利果實。當(dāng)時，所有軍事專家們都力諫紅龍，日本黑道人物根本不可信，可他一意孤行，還是選擇了合作，并且讓特使參與了巴格達(dá)城所有的軍事行動和情報分析工作。就是他，指出司空摘星拿來的聯(lián)軍資料全都是誘餌和圈套。事實證明，那本來就是聯(lián)軍故意釋放出來的假情報……”

司空摘星狠狠地呸了一聲：“現(xiàn)在我才明白，老子是栽在了日本黑幫手里！”

葉天的情緒被摩羯的敘述吸引，不自覺地跟著追問：“說出他的名字吧，誰知道這些是不是你為了活命杜撰出來的？”

摩羯自我解嘲地一笑：“杜撰？我何必費那些腦子？”

停了停，他才張口：“那個人是——”

在此之前，葉天一直都謹(jǐn)慎地注意著甬道前后的動靜，生怕關(guān)鍵時刻，有人橫插進(jìn)來，對摩羯奪命滅口。可是這一次，“滅口”的慘劇還是發(fā)生了，但不是外來者突襲，而是摩羯胸口突然自爆，炸開了一個西瓜大小的圓洞，透體而過。

爆炸聲很輕，就像放爆竹時的“啞炮”一樣，僅僅是短暫而暗啞的“啵”的一聲。

所以，葉天經(jīng)過四秒鐘后才反應(yīng)過來，那時候他已經(jīng)能從那圓洞里看到摩羯背后的燈光。

“怎么會這樣？”司空摘星失口怒叫。

他試圖攙扶摩羯，但摩羯渾身軟得像一根煮透了的面條，軟塌塌的，根本站不住。

“摩羯，摩羯，你還能不能說話？說話啊！”司空摘星徒勞地?fù)u撼著摩羯的肩。

這又是一次讓葉天始料不及的變化，不是“他殺”而是“自爆”，雖然他已經(jīng)極度警惕，但還是失算了。

“他不會再告訴你什么了，放棄吧。”葉天冷笑。

司空摘星懊惱地放手，摩羯向前撲倒。

“我必須殺掉第七個人，唯有如此，才能洗凈我的恥辱。摩羯死了不要緊，我一定能找到線索的。”司空摘星緊攥著拳頭起誓。

山口組的中層頭目數(shù)量是能計算過來的，他只要找到每個人的資料和照片，挨個跟印象中的“第七人”對比，就能找到自己想要的。那種方法比較麻煩，但卻能最終解決問題。

葉天離開十四大師的尸體，堅定地向甬道深處走去。

“喂，你去哪里？”司空摘星大叫。

“去應(yīng)該去的地方。”葉天頭也不回，大步向前走。他想去看十四大師來的地方，無論是無為寺還是其它什么場所，也許那里能找到一些真正有用的線索。

司空摘星跟上來，重新變換成了笑嘻嘻的樣子。

兩個人不再交談，默默前行，直到站在一扇精鋼鍛造的大門前。

門是鎖著的，高兩米、寬一米半，牢牢地封住了去路。

司空摘星湊上去，用三根鐵絲在鎖孔里捅了幾下，鎖就開了。

門后面，是一道狹窄的鐵制旋轉(zhuǎn)樓梯，一直攀援向上。

“上去。”司空摘星帶頭向上。

“喂，司空。”葉天叫他。

司空摘星停步回頭，葉天低聲接下去：“司空，聽我勸告吧，不要跟青龍作對，你是玩不過伊拉克人的。想想看，聯(lián)軍幾十萬大軍、海陸空三軍共十五梯次合圍，最后都沒能在巴格達(dá)全殲對方，反而要發(fā)動全球的賞金獵人展開‘撲克牌通緝令’的圍獵行動。至于山口組，更是亞洲江湖上一個碰不得的巨大馬蜂窩，連日本政府對這顆大毒瘤都無可奈何，跟他們架梁子，誰都保不了你。有精力追蹤這些，不如安靜下來，退一步海闊天空，趕緊回頭，找個風(fēng)景秀麗的地方過自由閑散的日子。”

他是好意，所說的也是實情。

司空摘星笑笑，低聲反問：“是這樣嗎？那你怎么還要卷入這場糾紛中來？為了錢，還是為了你所謂的那些‘懸壺濟(jì)世、鋤強扶弱’的鬼思想？崇高不能當(dāng)飯吃，喊口號也只會給自己帶來殺身之禍。我已經(jīng)想好了，只要了結(jié)這件事，我就離開，像你說的那樣。人的一生中，必須要做一些事，好讓自己退出江湖時，也能心安理得。”